趙承仰著臉，兩隻手攥著鯉寶的袖口，指甲縫裡還留著方才撿石塊蹭上的灰。
鯉寶替他擦掉鼻尖上的石粉，順手揉亂了他的頭髮。
“想上課就得守學堂的規矩，和其他孩子坐一樣的板凳，也不許別人給你行禮，記住沒有？”
“記住了，我才不擺架子。”
趙承把胸脯拍得啪啪響，又追著問了一句。
“那我明天能坐第一排嗎？”
“先到先坐，來晚了就去後頭。”
“我一定第一個到。”
次日辰時，趙承果真早早趕到鎮北公學，可手工教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孩子。
這間屋子剛騰出來不久，靠牆擺著二十張低矮長桌，桌面放著銼刀和小刨子，還有圓頭木工鑿。
工具全由趙鐵錘照著孩子的手掌重打了一遍，刃口削不了皮肉，拿來刨竹片卻正合適。
三十多個孩子很快坐滿四排，年紀大的已有十來歲，最小的還夠不著桌沿。
鐵匠家的兒子石頭坐在前排，手掌佈滿舊繭，菜農老劉的閨女春丫挨著他坐，辮梢繫了兩根紅繩。
趙承抱著小木工箱，在第二排尋到空位，才坐下便學著旁人，把銼刀和木鑿挨個擺好。
石頭回頭瞧見他，半句話脫口而出。
“你就是那個皇……”
春丫抬手捂住他的嘴，衝趙承問道：“別理他，他嘴快，你叫什麼？”
“趙承。”
“我叫春丫，他叫石頭，待會兒不會用工具就問我們。”
石頭扒下她的手，不服氣地嘟囔：“誰嘴快了，我爹昨晚都跟我說了。”
趙承低頭擺正工具，白淨的手指落在石頭那雙粗糙的手掌旁邊，連一道繭子都找不見。
教室後窗外，錢文博揹著手站在牆根，腦袋藏在半開的窗扇後，只露出一截山羊鬍。
昨日敗在鯉寶手下的滋味還堵在胸口，他原想繞開這條街，走到學堂門前時，腳下卻拐了進來。
課程木牌上寫著格物手工四個字，他圍著院牆轉了兩圈，終究沒捨得離開。
鯉寶抱著一捆青竹走上講臺，將竹子放到桌面。
“今天不背書，也不打算盤，咱們做一件能飛的玩意兒。”
石頭立刻舉手問道：“是風箏嗎？”
“風箏得借風，今天做的東西，沒風也能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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