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人一口氣沒喘勻，腰都彎了下來。
顧戰淵皺眉剛要開口，鯉寶已經從顧長霆懷裡滑下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石粉。
“爹，您剛泡完藥浴，歇著，這事我去。”
她背上小挎包，低頭看了一眼蹲在院裡撿碎石鎖玩的趙承。
“趙承，跟姐姐走。”
趙承扔下石頭蹦起來，一把抓住鯉寶的袖子。
馬車一路趕到城南崇文坊，還沒拐進衚衕口，嘈雜的吵嚷聲就灌了進來。
蒙學堂是一座翻新過的三進院子，門楣上掛著“鎮北公學”四個大字，牌匾是鯉寶親筆題的。
此刻大門被十幾個穿舊儒衫的書生堵得嚴嚴實實。
領頭那人五十來歲，瘦長臉，留著三縷山羊鬍，左手搖摺扇，右手按著門框，姿態擺得像在守城。
這便是前朝落第秀才錢文博。
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同窗舊友，全是考了一輩子沒考上去的老書蟲。
蒙學堂的年輕先生被堵在門裡頭，急得滿臉通紅卻擠不出去，幾十個小孩子趴在窗臺上看熱鬧。
門外圍了兩三百號百姓，有支援的，有看笑話的，七嘴八舌亂成一鍋粥。
錢文博正搖著扇子高談闊論。
“諸位鄉親，你們看看這學堂牆上寫的什麼？”
他用扇尖指著教室外牆貼的拼音字母表和阿拉伯數字表。
“這彎彎繞繞的鬼畫符，是哪國的文字？咱們大晉的孩子不學聖人經典，卻來學這些蠻夷符號，這不是誤人子弟是什麼？”
旁邊一個胖書生幫腔。
“就是！天底下哪有把一二三寫成123的道理？列祖列宗傳下來的算籌、算盤不好使？非得用蠻子的東西？”
百姓裡有人跟著起鬨，也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人家免費教識字算賬，又不收錢，管人家用啥法子呢。”
“你懂啥？錢先生說了，歪門邪道學了會折壽的！”
錢文博聽見這話，鬍子一翹，把扇子往掌心一拍，正要繼續發揮。
衚衕口突然安靜了。
一輛黑漆馬車停在路邊，顧長霆率先跳下來，往兩邊一站，百姓自動讓出一條道。
鯉寶牽著趙承走過來，白狐毛斗篷在日光下晃得扎眼。
錢文博愣了一下，隨即認出了這個四歲半的小丫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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