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“再後來我就醒在了顧家，腦子裡的東西全還在。圖紙、藥方、武器配方，一樣沒丟。還有一個能裝東西的地方，跟著我一塊過來了。”
鯉寶拍了拍太陽穴，猶豫了一下，心念一動，攤開手掌。
一隻白瓷瓶憑空出現在掌心，瓶壁上掛著水珠，熱氣往上冒。
“熱牛奶。剛從裡面拿出來的，你嚐嚐。”
蕭夜寒接過瓷瓶。
滾燙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上來。大漠深秋的夜裡，所有東西都凍得發硬，可這隻瓶子熱得像剛從灶臺上端下來的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。
奶香濃得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底。
“所以火炮、蒸汽機車、鐵甲船、藥劑，全是從你說的這個地方帶過來的。”
他的聲音平穩，不是在問，是在確認。
鯉寶點了點頭，攥著斗篷的指尖發白。
“你害怕了沒有？覺不覺得我是個怪物？”
蕭夜寒擰好瓶蓋，把瓷瓶仔仔細細揣進懷裡，貼著胸口那個位置。
他抬起頭看她，月光底下眉眼冷峻，嘴角的弧度卻輕到幾乎看不出來。
“我八歲那年，親眼看著趙鼎的人把我娘按在井臺上溺死。九歲在京城陰溝裡啃老鼠肉活下來。十一歲被師父塞進棺材裡抬出城門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天底下能讓我怕的東西，早就死光了。”
鯉寶鼻子一酸，趕緊別過臉去。
末世的時候她身邊也有這樣的人，一個接一個用命護著她，最後一個都沒留住。
“你就不怕說出去被人當成妖怪燒了？腦子裡裝著一千年以後的記憶，身上還揣著一個能憑空變出東西的寶庫，擱在這個年頭，凌遲都算輕的。”
“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”
蕭夜寒轉過身，正對著她，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。
這是影閣最高的效忠禮。
“我蕭夜寒此生此世，只做你一個人的守密人。這條命擱在你手邊，你什麼時候要，什麼時候拿。”
聲音不大，被風吹散了一半，可每個字都紮在鯉寶心口上。
她眨了好幾下眼睛，把眼眶裡的熱意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“你不準死在我前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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