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通氣得鬍子亂抖，藥箱往桌上一擱，半杯茶跟著翻倒，茶水順著賬頁邊沿往下淌。
“老夫行醫四十年，侯爺腿骨裡還剩多少寒毒，沒人比我清楚，她在門口立塊牌子就敢誇下海口，擺明了衝醫學院來的。”
鯉寶挪開賬本，免得茶水沾到賬目上。
“她到底什麼來路？”
“前朝太醫令蘇鶴年的嫡孫女，蘇家三代都在太醫院當差，手裡留著幾張宮廷秘方。”
陸通抹了把鬍子，越說火氣越盛。
“蘇鶴年死在趙鼎手裡以後，她跟著幾個老僕逃去江南，這幾年一直替人看病，倒也闖出了點名聲。”
“今天一早，她抱著藥箱堵住醫學院大門，指著銅匾說顯微鏡是奇技淫巧，湯藥才算醫道正宗，百來號百姓圍著看熱鬧，老夫的學生連門都出不了。”
鯉寶擦淨嘴邊的奶沫，從椅子上跳下來。
“她既然敢拿我爹的腿下賭注，總得讓她把話說完，走吧。”
皇家醫學院在京城東三里，馬車還沒停穩，門外的議論聲便鑽進了車簾。
一名十七八歲的姑娘立在臺階正中，青布長裙洗得發白，腰間垂著舊藥囊，腳邊豎著半人高的木牌。
牌上只有四個大字，寒髓散解。
鯉寶由顧長霆抱下馬車時，蘇映雪正攔著一名醫學院學生追問。
“寒邪入骨以後，沿哪幾條經脈遊走，你答不出，病人的膿血從何而來，你也答不出。”
她用藥杵點了點學生懷裡的病歷。
“連病根都沒摸清，憑一面鐵鏡子便敢下藥，這也算治病？”
那學生臉漲得通紅，嘴唇開合幾次，只擠出半句話。
“顯微鏡能看見病灶裡的細菌，陸院長教過……”
“背書誰不會？”
蘇映雪截住他的話，抬手指向門上的金字匾額。
“皇家醫學院自稱天下第一，我在這裡等了一個時辰，怎麼還沒人敢接這塊牌子？”
她說得強硬，藏在袖中的拇指卻反覆磨著藥囊邊角。
祖父留下的絹冊確實記著寒髓散的解法，可藥方缺了關鍵藥引，她在江南找了三年，連半點線索也沒尋到。
九隻百草母甕重現京城的訊息傳開後，她才連夜北上，想借蘇家的醫術換取母甕中的藥種。
可蘇家祖訓擺在那裡，想取藥，先得讓人認下她的本事。
“讓讓，大首長來了。”
顧長霆一嗓子傳過人群，堵在門前的百姓紛紛往兩邊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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