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的天暖得不像話，院子裡的石榴樹葉子已經密匝匝的了，在春風裡嘩啦啦地響著，像一大片正在拍手的小手掌。
牆根底下的薺菜開了一小片白花，細碎的，被風一吹就晃，像撒了一地的小星子。
書山這幾天出來的時候多了些。
以前他在小屋裡一坐就是一整天，除了吃飯倒水幾乎不露頭，可這幾天他每天下午都會出來待一陣子。
有時候蹲在院子裡的石榴樹底下看長生在青石板縫裡挖螞蟻窩，長生蹲在他旁邊，兩個人並排蹲著，長生拿一根小樹枝往石縫裡捅，
捅了兩下抬頭問“舅舅你說螞蟻搬家還下雨不”，書山想了想說“你看天上有云沒有”，
長生仰頭看了看天，天上乾乾淨淨的，藍汪汪一片，說“沒有”，
書山點了點頭說“那它們可能是出來玩的”。
長生聽了這話又低頭專心捅螞蟻窩了。
有時候書山會去灶房幫月梅擇菜。
他擇菜的動作不快，可每一根都擇得仔細，黃葉掐掉、根上的泥搓乾淨了才擱進笸籮裡。
月梅在旁邊切菜，刀起刀落的聲音跟書山擇菜時偶爾發出的簌簌聲混在一起，在灶房的午後安靜裡像兩件正在慢慢合攏的拼圖碎片。
肖氏有時候從堂屋出來經過灶房門口，看見姐弟倆並排坐在小板凳上擇菜的樣子，她的腳步會慢一下，然後繼續走過去了。
她走過去之後灶房的門簾在她身後晃著，把裡頭姐弟倆的影子隔成了一幕暖融融的畫。
有一天下午，長生拉著書山往巷口跑，說要給他看個東西。
書山被他拽著袖子一路小跑到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，長生鬆開手蹲了下來，指著樹根旁邊的青石板縫。
書山順著他的手指頭看過去，青石板縫裡長了一小簇野花，紫白色的，花小得跟米粒似的，擠在一起開了一小片。
長生仰著臉說“舅舅你看，前兒還沒有的”，書山蹲下來看著那簇小花看了好一會兒，伸手極輕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，碰完了收回來，跟長生說“過幾天就能開一大片了”。
長生聽了使勁點了點頭，又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，拉著書山往回跑。
月梅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一大一小跑回來的樣子，她看著書山被長生拽著袖口走路時微微彎著腰的姿勢，
看著長生跑在前面回頭喊“舅舅你快點兒”時書山嘴角彎起來的弧度。
她站在門口看了幾息，轉身回灶房繼續忙她的活了。
那些天月梅每天晚上都會在燈下多坐一會兒。
長生和幾個小的都睡了，她在炕沿上坐著，把書山的舊衣裳翻出來一件一件地檢查。
袖口磨薄了的地方拿同色的布補了補，領口的布帶子鬆了重新縫了一道，釦子掉了的釘了新的。
她把那件灰藍棉襖的袖口補好之後抖了抖，翻了個面看了看針腳，疊好擱在枕頭邊。
她把那件灰藍棉襖疊好擱在枕頭邊的時候，窗外的月光照在疊好的布料上，針腳的暗痕在月光裡細細地亮著，
密密地連成一片，像一行一行被縫進布紋裡的小字，正等著被人穿在身上去往遠方。
。久時平比得亮燈的房灶，上晚天那四十月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