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時候會多醃一罈鹹菜，有時候會多蒸一屜豆沙包，擱在灶臺角上晾著。
月梅出攤之前在灶臺上摸到那些還是溫熱的吃食，心裡大抵有個數，便順手擱進推車底下的木格子裡，跟那些罐子放在一起，
到了攤子上的時候再一樣一樣擺出來，擺在案板最前頭那一排，跟以前一樣。肖氏也不再在灶臺前面“路過”了，她那把舊傘靠在西耳房的門後，雨水落下來的時候，她也沒再撐過它。
長生有時候會在院子裡蹲著發呆。
他蹲在石榴樹底下拿小樹枝戳地面上的螞蟻洞，戳著戳著忽然抬頭問他娘，
“舅舅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月梅正蹲在不遠處擇菜，聽見他問話，也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巷口方向的老槐樹，
“等你把小滿教會喊舅舅了，他就該回來了。”
長生聽了這話低頭看了看還在搖籃裡躺著的小滿，小滿正醒著，黑亮的眼睛看著天空，小嘴微微張著，
他蹲過去在小滿面前叫了好幾聲“舅舅”，小滿沒有理他，自己啃著自己的小拳頭，啃得口水四溢。
長生也不氣餒，又對著小滿說了三遍“舅舅”，等了幾息見小滿還是不搭理他，又跑回石榴樹底下繼續捅他的螞蟻洞了。
月梅那天下午收了攤把推車推回灶房門口的時候，聽見灶房裡面傳來肖氏的聲音，不高不低的，像是在跟誰說話。
她推門進去看見肖氏正蹲在灶臺角落，手裡端著那隻藍花布蓋著的小罐子。
她低頭掀開蓋子往裡看了看，又往裡擱了一樣東西，是一小截新搓的燈芯，細白棉線搓的，齊整整地圈在罐底。
她擱好之後把蓋子輕輕合上，布角捋平整了，把罐子放回原處。
她站起來的時候看見月梅站在門口，手上的動作沒有停，拍了拍手裡的碎棉線頭，說了一句，“留著給他回來用。”
月梅走進來把推車上的空罐子卸下來擱在架子上，她彎腰放好罐子之後站起來，
看著灶臺角落那隻並排擺著的大瓦罐和小罐子，兩隻罐子蓋著一樣的藍花布，一樣的豁口朝左，一樣的布角齊整。
月梅看著那兩隻罐子並排站在灶臺角落裡的樣子，她伸手把大瓦罐的蓋子掀開看了看，
裡面還有幾摞銅板，安安靜靜地疊著，在灶房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暖光。
她把蓋子蓋好，轉身走到灶臺前面，從圍裙兜裡摸出一樣東西，一小包桂花幹，幹荷葉裹著，是她一直放在兜裡的，
是肖氏有一天放在窗臺上的，被她收了好些天，一直沒用。
她從灶臺抽屜裡摸出另一隻空罐子，把桂花幹倒了進去，擱在了灶臺角落那兩隻罐子的旁邊。
三隻罐子排成一排，藍花布蓋著，有新的有舊的，有大的有小的，
可它們並排站著的時候，誰也看不出哪隻是新添的，哪隻是老舊的，彷彿它們本來就在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