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切碎的薄荷末攪進去，又加了一小勺白糖，拿筷子攪勻了，擱在案板上餳著。
第二天一早她把那盆綠豆麵糊端到攤子上。
爐子上的蒸籠換了新水，她把綠豆麵糊倒進鋪了溼布的蒸籠裡，蓋上蓋子。
蒸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白汽從蒸籠縫裡冒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跟平時不一樣的清香味，
薄荷的涼意裹在綠豆的甜香裡，從棚子裡頭往外飄，飄得巷口那幾個正在玩彈珠的孩子都抬起頭來吸了吸鼻子。
小石頭第一個跑過來的。
他兜裡的彈珠還沒來得及收，跑到棚子前面踮著腳尖往案板上看，
“月梅姨，今兒蒸的什麼？聞著不一樣。”
月梅揭開蒸籠蓋，白汽湧出來散開了，蒸籠裡那層綠豆糕綠瑩瑩的，糕面上嵌著細細的薄荷碎末，像撒了一層碎翡翠。
她拿刀切成小塊，拿幹荷葉墊著遞了一塊給小石頭。
小石頭接過去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，三兩口把那塊糕吃完了，又掏了掏兜摸出兩文錢擱在案板上：“再來一塊！”
那天月梅蒸了四屜綠豆糕，到晌午賣得一塊不剩。
下午她又蒸了兩屜，也被巷子裡幾個孩子你一塊我一塊地分光了。
收攤的時候案板上乾乾淨淨的，連糕渣子都被小石頭他們拿手指頭蘸著吃了。月梅蹲在棚子裡收拾蒸籠的時候，肖氏端著一碗綠豆湯從灶房走過來了。
她把碗擱在案板上，低頭看了看空了的蒸籠，又看了看月梅：“綠豆糕賣完了？”
“賣完了。擱了點薄荷，孩子們愛吃。”
肖氏嗯了一聲，沒多說什麼，端著空碗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月梅進灶房的時候，案板角上多了一碗摘好的薄荷葉，洗得乾乾淨淨的，葉子上的水珠子還沒幹透，綠瑩瑩的碼在碗裡。
月梅低頭看著那碗薄荷葉，伸手拿了一片擱在手心裡，葉子涼涼的貼著她的掌紋。
她把那碗薄荷葉端到了攤子上，切碎了攪進綠豆麵糊裡，那天蒸出來的綠豆糕比前一天還香。
肖氏從那之後每天早起都會去牆根底下摘一把薄荷葉，洗淨了擱在案板角上。月梅進灶房揉麵的時候順手把那碗薄荷葉端走，兩個人的話不多，
可每天早上那個碗擱在同一個位置，端走的時候碗底下墊的那片幹荷葉還是齊整的，像什麼話已經不用說了。
長生這幾天盯上了綠豆糕。
他個子比案板高不了多少，站在攤子前面踮著腳都夠不著案板面上的東西，可他有他的辦法。
那天下午月梅回灶房拿東西，讓李書海在攤子前面看一會兒，長生趁他爹低頭給人找零錢的工夫，搬了棚子角落裡那個矮凳子擱在案板邊上，爬上去站在凳子上，案板上的東西就全在他眼皮子底下了。
他伸手夠到了那排綠豆糕，拿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又拿了一塊攥在手裡，正要從凳子上爬下來的時候，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