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梅把小滿從膝蓋上抱下來擱在地上。
小滿的雙腳踩在青磚地面上，腳底板涼了一下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，又抬頭看了看她娘。
月梅鬆開扶著她腰的手，退後一步，蹲下來，把手伸向她。
小滿站在原地看著她娘蹲在三步遠的地方朝她伸著手，她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腳，然後抬起一隻腳往前邁了一步。
那隻腳落在地上，她的身子晃了一下，穩住了。
她又邁了另一隻腳，又晃了一下，又穩住了。
她邁第三步的時候腳底下被青磚縫絆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前栽，月梅的手正好接住了她。
小滿撲進她娘懷裡，兩隻小手攥著月梅的衣領，把臉埋在她頸窩裡，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月梅摟著她，手擱在她後背上，掌心底下那個小小的身體一起一伏的，心跳隔著薄薄的夏衫傳過來，撲通撲通的，比她的手掌心快。
月梅低頭把下巴擱在小滿的頭頂上，小滿的頭髮軟軟的，帶著皂角的味道，被她孃的下巴蹭得微微翹起來。
她摟了一會兒，鬆開手，把小滿扶正了讓她站在自己面前。
小滿站住了，仰著臉看著她娘。
月梅伸手把她的衣領正了正，又把她跑歪的小褂子下襬抻平了，然後站起來，拉著她的一隻手，把她往院子裡帶。
院子裡，長生已經看見了他妹妹剛才那幾步。
他從石榴樹底下跑過來，蹲在小滿面前拍著手喊：“小滿會走了！小滿會走了！”
二毛跟在他後頭跑過來，蹲在旁邊跟著拍手，拍了兩下不知道拍的是什麼意思，又低頭去抓地上的土了。
老三追蝴蝶追了一圈回來，也擠過來看，歪著頭看著小滿兩條小短腿站在地上，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胳膊，小滿回頭看了他一眼，他又縮回去了。
李書海那天從講堂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這一幕。
他推開院子門，看見院子裡幾個孩子圍成一圈蹲在地上，月梅站在圈子外頭，小滿站在圈子正中間，兩條小短腿撐著，搖搖晃晃的，
正一步一步地從長生面前走到二毛面前，又從二毛面前走到老三面前。
她走完那幾步撲進了月梅懷裡，月梅接住她的時候把她舉起來顛了一下，小滿在她懷裡笑得露出了那幾顆小米牙，手指頭伸著去夠她孃的鼻子。
李書海站在院子門口看了一會兒，走過去站在月梅旁邊，低頭看了看小滿那張笑得紅撲撲的小臉，伸手在她的小腳丫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小滿的腳丫縮了一下，然後伸出來蹬了一下他的手。
灶房那邊，肖氏正端著一碗綠豆湯走出來。
她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看見了院子裡的畫面，月梅抱著小滿站在石榴樹底下，李書海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那對母女，
長生帶著弟弟妹妹圍在旁邊跳著腳喊“妹妹再走一個”，石榴樹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著，地上的光斑跟著一晃一晃的。
肖氏站在灶房門檻上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把手裡那碗綠豆湯擱在了窗臺上，碗底碰著窗臺面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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