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生和二毛在院子裡玩。
長生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，說那是他的地盤，二毛不能進來。
二毛不聽他的，偏要往圈裡跑，跑進去被長生推出來，推出來又跑進去，
兩個人圍著那個圈轉來轉去，你推我搡的，腳底下踩得青石板上的浮土揚起來一小片。
老三坐在門檻上看熱鬧，手裡攥著一塊綠豆糕慢慢地啃，啃得嘴角一圈綠渣子。
月梅從灶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二毛從圈裡跑出來，長生在後面追。
二毛跑得急，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可腳底下被石榴樹根絆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前撲了出去。
月梅的手伸出去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，二毛的膝蓋磕在了青石板面上，磕出了一道悶響。
他趴在地上愣了一息，然後疼得翻了個身，抱著自己的膝蓋嚎了起來。
那哭聲又尖又響，像是被人拿針紮了似的，把知了的叫聲都蓋住了。
月梅兩步跨過去蹲下來，把二毛從地上撈起來擱在自己膝蓋上。
二毛的膝蓋磕破了一小塊，皮肉蹭掉了薄薄一層，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，邊上沾著青石板上的細灰和一小粒碎石子。
血珠子從破口的地方慢慢滲出來，不多，可看著扎眼。
月梅把他的褲腿往上捲了卷，低頭看了看傷口，又拿嘴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兩口氣。
二毛的哭聲小了一點，抽抽噎噎的，眼淚糊了滿臉，睫毛溼漉漉地貼在眼瞼上。
長生站在旁邊看著，手裡那根樹枝被他攥得緊緊的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，在弟弟跟前蹲下來又站起來，蹲下來又站起來，來回轉了兩圈，嘴裡說著“我去找奶奶”，轉身就往灶房跑。
他跑進灶房的時候肖氏正背對著門口在案板前面切蔥，長生拽著她的圍裙邊角喊了一聲“奶奶”，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急。
“咋了？”肖氏擱下菜刀跟著他出了灶房。
院子裡，月梅正抱著二毛坐在門檻上，低頭拿乾淨布巾沾了水給他擦傷口邊上的灰。
二毛還在抽噎，眼淚把月梅的肩頭洇溼了一小片。
肖氏走過來蹲在她們面前，伸手把二毛的小腿托起來看了看，手指頭在傷口邊沿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二毛縮了一下腿，她又按了按傷口周圍的皮膚，鬆開了。
“不深。蹭破一層皮，沒傷著骨頭。”
肖氏說。她站起來轉身回了灶房，過了片刻又出來了，手裡多了一塊冰糖，是灶臺底下那隻裝糖的罐子裡的，平時捨不得拿出來，逢年過節才擱兩塊在孩子們碗裡。
她蹲下來把冰糖遞到二毛嘴邊，二毛抽噎著張開嘴含住了那塊冰糖，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，哭聲跟著就矮下去了。
他含著冰糖抽噎了兩下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可嘴角已經開始往上拱了。
他抬起頭來看著蹲在他面前的肖氏，拿那隻沾著口水的小手伸過去拍了拍肖氏的手背，拍了兩下，拍完縮回來繼續吃他的冰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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