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走到祠堂門口跟肖氏並排站著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巷子那頭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，遠遠的，被風吹散了。
石榴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顫著，把月光篩碎了灑在青石板上，明滅不定。
長生從院子裡跑過來了。
他跑到祠堂門口看見奶奶和他娘並排站在門口，他仰著臉看了看肖氏又看了看月梅，
然後低頭看見供桌邊沿上擱著那碟綠豆糕，他踮著腳夠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又跑了。
二毛跟在他後頭跑過來，也夠了一塊綠豆糕，跟著他哥跑了。
兩個小子的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一陣，被夜風裹著送遠了。
肖氏低頭看著那兩個跑遠的小身影，嘴角的弧度在月光裡微微彎了彎。
她轉過身來面朝著祠堂裡頭，看著供桌上那排祖宗牌位前面升起來的三縷青煙，看了一會兒。
她伸手把祠堂門輕輕合上了，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風裡響了一聲又安靜了。
她站在門檻外面，月光照在她的肩膀上，把她那件深藍布衫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銀邊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月梅跟在她身後穿過了院子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石榴樹底下的時候，月亮正好從樹梢頭挪到了院牆上方，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灶房的門半掩著，從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，是肖氏出來之前給灶臺上那盞小油燈留的。
月梅推開門走進去，把灶臺上的燈端起來擱在了窗臺上，燈光從窗紙裡透出去，
跟外頭的月光融在一起，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椏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亮。肖氏沒有進灶房，她往西耳房走了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明兒早上多蒸一屜豆沙包。長生這幾天老喊餓。”
月梅在灶房門口應了一聲。
肖氏推開西耳房的門進去了，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，窗戶紙上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來了。
月梅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扇窗戶裡的燈光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把灶房的燈吹了，回了東廂房。
東廂房裡，李書海已經躺下了，長生和二毛擠在炕角上睡得四仰八叉的，老三在竹筐裡打著小呼嚕，小滿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又安靜了。
月梅摸黑上了炕，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，睜著眼看著屋頂。
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炕面上，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翻了個身面朝著牆，合上了眼睛。
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在月光裡安安靜靜地站著，葉子上的光斑跟著夜風輕輕地晃著，
等明天早上日頭出來的時候，又會篩成一片新的碎金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跟今天的那些不一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