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你們睡了之後做的。做了幾個晚上。”
李書海站在那兒沒有說話。
他低頭看了看月梅的手，手指頭上還帶著揉麵留下的麵粉印子，指尖的皮膚有一點點泛紅，是縫棉襖時針尖扎出來的舊痕。
他把她的手拉過來翻過來看了看，看了一眼又鬆開了，然後轉身去搬推車底下那一摞空罐子了。
他搬了兩趟搬完了，站在棚子外面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沒有急著回講堂，在巷口老槐樹底下站了一會兒。
月梅在棚子裡頭碼罐子的時候透過案板看見他站在樹底下的背影，肩背挺得直直的，比前兩年寬了不少。
她看了兩息收回目光繼續碼罐子了。
那天晚上吃了飯，月梅在灶房裡洗碗。
肖氏從西耳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經過灶房門口，看見月梅正站在水盆前面搓碗沿，身上的舊襖子袖口又溼了一截。
她在門口站了一息，端著盆走進來，把盆擱在灶臺角上，走到碗櫃前面拉開櫃門翻了一會兒。
她從櫃子最裡頭摸出一卷布來，是她自己去年裁襖子剩下的料子，深灰色的，不算新可厚實。
她把那捲布擱在案板角上，推到月梅手邊，說了一句，
“這布你拿去，再縫一件襖子。你那件舊的別穿了，袖口那截布顏色都不一樣了。”
月梅把手裡的碗擱在水盆裡，低頭看了看案板角上那捲灰布，又抬頭看了看肖氏。
肖氏已經端著空盆轉身往外走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補了一句，
“這回別等晚上縫了，白天攤子上人少的時候你回來縫一會兒，孩子我幫你看著。”
她說完就出去了，盆沿上沾著水珠子在門檻上滴了兩滴。
月梅站在灶臺前面，把那捲灰布拿起來看了看。
布面粗糲糲的，是那種最普通的粗棉布，厚實耐穿，顏色不好看可經髒。
她把布重新卷好了擱回案板上，繼續洗她的碗了。
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，她把最後一隻碗擦乾了擱進碗櫃裡，拿乾布擦了擦手，把那捲灰布拿起來夾在胳膊底下，吹了灶房的燈，穿過院子回了東廂房。
東廂房的炕上，長生和二毛已經睡了，老三在竹筐裡打著小呼嚕，小滿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又安靜了。
李書海靠在枕頭上翻著講堂裡孩子們的作業紙。月梅把那捲灰布擱在炕角，在炕沿上坐下來脫鞋。
她脫了鞋把腳縮排被子裡的時候，李書海放下手裡的紙看了她一眼：“娘又給你布了？”
“嗯。讓我再做一件新的。”
李書海把那摞紙收好了擱在矮桌上，吹了燈躺下來。
兩個人在黑暗裡並排躺著，過了一會兒李書海翻了個身面朝著她這邊，說了一句：“月梅，你給娘做的那件襖子，她今天穿了一天沒捨得脫。”
月梅在黑暗裡嗯了一聲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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