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那天，巷子裡頭開始有了年味兒。
先是老孫頭家在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，紙糊的，裡頭點了蠟燭頭，晚上亮起來的時候把門口那一小片青石板映得紅彤彤的。
然後是雜貨鋪的吳老闆娘在鋪子門口擺了一摞紅紙和幾掛小鞭炮，說是新進的貨，買的人不少。
再往後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冒出來的白汽也比平時多了些，炸丸子的油香、蒸年糕的甜氣、燉肉的醬香混在一起，在巷子裡頭慢慢轉著圈，誰從巷口過都能聞見。
月梅的攤子進了臘月就沒閒下來過。
辣醬賣得比秋天還快，一鍋接一鍋地熬，熬醬的鍋從早到晚沒斷過火。
鹹菜缸搬出來兩趟就見了底，肖氏又新醃了兩缸，一缸蘿蔔條一缸芥菜疙瘩，切得細細的拌了辣椒麵和花椒油，擱在灶臺角上等著涼透了裝罐。
桂花糕更是一屜接一屜地上鍋，蒸籠揭開的時候白汽湧出來把棚子頂的油布都燻潮了，甜香從棚子裡頭往外飄，飄得巷口那幾個正在玩雪的孩子都抬起頭來吸鼻子。
月梅忙得腳不沾地。
早上天不亮起來幫肖氏揉麵，揉完了推著車出攤，中午回來扒兩口飯又出去，下午收攤回來還得幫肖氏把第二天要用的辣椒切出來。
她的手指頭這些天被辣椒汁浸得通紅，拿涼水衝了好幾遍也洗不掉，指腹上那層薄繭被辣油泡軟了，摸著比平時光滑了些。
肖氏也不比她輕鬆，灶房裡那口大鍋從早到晚沒歇過，她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的時辰比平時長了快一倍，手背上被灶火烤得發紅，額角那道淺粉色的疤在火光裡幾乎看不見了。
那天下午月梅收了攤回來，推著空車經過院子的時候聽見灶房裡頭傳出來一陣笑聲。
她把推車靠牆停好了探頭往裡看，肖氏蹲在灶臺前面，面前擱著一隻大陶盆，盆裡堆了滿滿一盆紅辣椒。
她手裡攥著菜刀正低頭切辣椒，長生蹲在她旁邊拿一根小木棍撥拉盆沿上掉下來的辣椒籽，二毛坐在灶膛前面的矮凳上，手裡攥著一根乾淨的胡蘿蔔在啃，啃兩口抬頭看看奶奶，又低頭繼續啃。
老三被肖氏擱在身後的竹筐裡坐著，筐沿上搭了一塊舊布擋風，他正伸著小手夠灶臺上那隻藍花布蓋著的小罐子，夠了兩下沒夠著，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什麼，像是在跟那個罐子說話。
肖氏切了一會兒辣椒辣得受不了了，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，蹭得眼眶底下更紅了。
長生在旁邊看見了，站起來跑到水缸那邊舀了半碗涼水端過來遞給她。
肖氏接過去喝了一口，又把剩下的水倒在手心裡衝了衝手指頭，衝完了把碗擱回灶臺上，低頭看了看長生那張仰著的小臉，伸手在他頭頂上拍了一下。
長生被她拍得縮了縮脖子，又蹲回去拿小木棍撥拉辣椒籽了。
月梅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會兒，推門進去了。
她走到案板前面把圍裙繫上，拿了另一把菜刀蹲在肖氏對面，從盆裡撈起一根辣椒也開始切。
肖氏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說什麼，低頭繼續切自己的。
兩個人面對面蹲在陶盆兩邊，一個切得快一個切得慢，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節奏慢慢合上了，篤篤篤的聲響在灶房裡穩穩地響著。
長生在底下撥拉辣椒籽，二毛啃胡蘿蔔，老三在竹筐裡咿咿呀呀地念叨著，灶膛裡的火舔著鍋底發出細細的嘶嘶聲，灶臺上那鍋醬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所有的聲響混在一起，在臘月午後的光線裡慢慢發著酵。
切完了那盆辣椒，月梅把切好的碎末攏進一隻大碗裡擱在灶臺角上，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肩膀。
肖氏也站起來了，把菜刀擱回案板上拿乾布擦了擦手，走到灶臺前面去攪那鍋醬。
。暖著泛得照椏枝的禿禿樹榴石棵那裡子院把，來臉邊半出頭後層雲從頭日，著亮還天的外窗見看頭抬，遍一了布抹拿，了淨乾刮末椒辣的沾上板砧把面前板案在站梅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