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快八個月了
入了十月末，天一天比一天冷。安記食鋪的堂屋裡擱了一盆炭火，燒得紅彤彤的，客人進來先湊到炭火邊上烤烤手，再坐下來點東西。
念安裹在靛藍的小棉襖裡，被陸母抱在膝蓋上，坐在炭火邊上。
他比前幾個月壯實了不少，小臉圓了，眉眼長開了，下巴也鼓起來了，兩隻小手攥著，攥得緊緊的。
他眼珠子黑亮亮的，跟著鋪子裡來來往往的人轉，有時候盯著灶臺上的火苗看，有時候盯著架子上的糕點看，有時候盯著陸小滿寫字的背影看。
客人進來逗他，他就把臉往陸母懷裡埋，過一會兒又偷偷偏過頭來看一眼，小嘴抿著，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。
陸小滿每天散學回來，書包往桌上一擱，先跑到炭火邊上蹲下來，拿手指頭碰碰念安的小手。
念安攥住了他的指頭，攥得緊緊的，陸小滿就笑一聲，把手抽出來，站起來走到桌邊坐下來，拿筆蘸了墨，開始做題目。
念安在陸母懷裡，眼珠子跟著陸小滿的背影轉，小嘴動了動，哼了一聲。
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忙著，把明天的東西一樣一樣備好，偶爾回頭看一眼炭火邊上的念安，又轉回去接著忙。
顧野從外面進來，把一捆柴火碼在牆角，在炭火邊上蹲下來，把手伸到炭火上烤了烤，偏頭看了一眼念安。
念安也看了他一眼，小手攥了兩下，又轉開了。
那天傍晚收了攤，鋪子裡安安靜靜的。陸穗安把灶臺上的碗碟收了，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坐下來。
顧野把明天要用的柴火碼在牆角，在陸穗安旁邊蹲下來。
陸母抱著念安坐在炭火邊上，拿小勺子舀了米湯往他嘴裡送。
念安抿了抿嘴，嚥下去了，又張著嘴找。陸母又舀了一勺，喂完了把他往懷裡攏了攏。
念安在她懷裡掙了兩下，小手撐著陸母的胳膊，想坐起來。
陸母把他扶起來坐著，他坐在陸母膝蓋上，兩隻小手撐著，小腦袋東張西望的。
他看了看灶臺上的火苗，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糕點，最後把目光落在陸穗安身上。
陸穗安坐在矮凳上，正拿抹布擦灶臺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一截小臂。念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，小嘴動了動。
“娘”
聲音又細又軟，含含糊糊的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鋪子裡安安靜靜的，這一聲雖然輕，可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陸穗安擦灶臺的手停住了，抬起頭來看著念安。
陸母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念安，愣了一下。
顧野蹲在牆角，手裡還攥著一根柴火，也抬起頭來看著念安。
陸小滿在廂房裡做題目，隔著門簾聽見了，筆尖停在紙上，也抬起頭來。
鋪子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灶臺上那鍋湯還在咕嘟咕嘟地滾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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