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剛穿過來那會兒，在村裡那間茅草屋裡，陸小滿六歲，虎頭虎腦一個小胖墩，成天跟在她後面喊姐姐。
那時候她連自己能不能在這個世界裡活下來都不確定，灶臺上連一鍋白米飯都捨不得煮，頓頓都是雜糧糊糊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
後來她做了豆腐、賣了涼皮、熬了辣醬、做了糕點、隔了鋪子、買了院子、生了念安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
如今念安會喊娘了，喊的是她。
她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，嚼到最後，把手擱在胸口上，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，念安醒來的時候，陸穗安把他從搖籃裡抱出來，擱在膝蓋上。
念安在她膝蓋上坐了一會兒，小嘴動了動，又喊了一聲：“娘”
陸穗安把他往上抱了抱，貼著自己的胸口。
陸母從灶房出來，在炭火邊上坐下來，拿小勺子舀了米湯往他嘴裡送。
念安抿了抿嘴，嚥下去了，又張著嘴找。陸母又舀了一勺，喂完了把他往懷裡攏了攏。
念安在陸母懷裡，眼珠子轉了轉，看了看陸母，小嘴動了動，沒有喊出什麼來，又轉過去看著陸穗安，喊了一聲娘。
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忙著，聽見了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又轉回去接著忙了。
過了幾天，念安喊娘喊得順了，一天到晚“娘、娘”地喊個不停。
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忙著，他坐在炭火邊上喊一聲娘，陸穗安應一聲，他就笑一下，再喊一聲。
陸穗安去後院洗菜，他在屋裡喊一聲娘，陸穗安在後院應一聲，他又喊一聲。
陸母抱著他，他趴在陸母肩膀上，眼珠子跟著陸穗安轉，嘴裡“娘、娘”地喊個不停。
陸母笑他：“你娘在灶臺上忙著呢，你歇會兒嗓子。”
他不聽，也聽不懂，接著喊
陸穗安在灶臺邊上聽見了，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，他就笑得更歡了，小手攥著拳頭，小腿蹬了兩下。
那天晌午，陸小滿從書院回來，書包往桌上一擱，先跑到炭火邊上蹲下來，拿手指頭碰碰念安的小手。
念安攥住了他的指頭，攥了一會兒，小嘴動了動，喊了一聲：“娘。
”陸小滿笑了一聲：“我不是你娘，我是你哥。”
念安看著他，又喊了一聲：“娘。”陸小滿把手抽出來，在他小臉上輕輕碰了碰：“你叔叔”
念安眨了眨眼，又喊了一聲：“娘。”陸母在旁邊笑得不行，把念安從搖籃裡抱出來，擱在膝蓋上。
念安坐在陸母膝蓋上，眼珠子轉了轉，看了看陸小滿，又看了看陸穗安，小嘴動了動，喊了一聲：“娘。”
陸穗安從灶臺邊上回過頭來，衝他笑了一下，他高興得小腿蹬了兩下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陸小滿在旁邊搖了搖頭，拿手指頭點了點念安的小鼻子：“你等著，等你再大點，我教你喊哥。”
念安不理他，又轉過去看著陸穗安，喊了一聲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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