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五月，天一天比一天熱了。
院子裡的老棗樹撐開了一樹濃蔭，日頭從葉子縫裡漏下來，灑了一地碎光。
東牆根底下的辣椒和茄子長起來了，葉子綠得發亮，辣椒結了小青果，茄子也紫亮亮的。
井臺邊上的瓦盆裡，小蔥和香菜躥得老高，陸穗安做湯的時候隨手掐一把，方便得很。
念安快一歲了，能扶著東西走兩步，嘴裡咿咿呀呀的，眼看就要學說話了。
可鋪子裡的生意卻淡了。
不光是天熱，熱湯熱菜賣不動。
前些日子陸穗安琢磨出來的涼麵、涼粉、涼拌黃瓜，頭幾天賣得還行，老客們吃著爽利，晌午來的人比先前多了些。
可沒過幾天，街對面新開了一家小食攤，也賣涼麵涼粉，價錢比安記這邊便宜兩文錢。
陸穗安去看了一眼，那家的涼麵做得粗糙，麵條是幹掛麵煮的，過了水拿油拌了拌，調料也沒擱全，可架不住便宜。
鎮上的腳伕、趕車的、做小工的，手頭不寬裕，圖個便宜填飽肚子，都往那邊去了。
連著幾天，鋪子裡的涼麵涼粉賣不動了，晌午做的一盆涼粉擱到傍晚，井臺上冰著，沒人要。
陸穗安站在灶臺邊上，看著盆裡剩的涼粉，眉頭擰著。
她把碗櫃裡的賬本翻出來，拿炭條在上頭畫了畫，算了算這幾天的進項，比上個月少了不少。
臘味和辣醬還走著，酸菜魚也還有人吃，可涼麵涼粉這一塊算是丟了。
她把賬本合上，擱在碗櫃裡，坐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發呆。
那天傍晚收了攤，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下來，跟顧野說了一句：“涼麵涼粉不成了，街對面那家比咱便宜，人都往那邊去了。”
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了碼，也皺了一下眉：“那家我看了，麵條是掛麵，調料也省，可人家就是便宜。
咱的面是自己擀的，料是足的，價錢下不來。”
陸穗安把手擱在膝蓋上，沒說話。陸母抱著念安在炭火邊上坐著，看她發愁，說了一句：“要不咱也降價？”
陸穗安搖了搖頭：“降了就不掙錢了。麵條、調料、人工，都是本。
降到那個價，還不如不賣。”
陸父端著茶碗坐在灶臺邊上，喝了一口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那就換個東西賣。涼麵涼粉誰都能做，你得做點別人做不了的。”
陸穗安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心裡琢磨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陸穗安出了鋪子，拐個彎走到街對面那家小食攤看了一眼。
那家攤子支在巷子口，一張矮桌，幾條板凳，灶上擱著一口鍋，煮著麵條。
老闆娘忙前忙後，一碗涼麵擱在桌上，麵條軟塌塌的，黃瓜絲切得粗粗細細的，調料就是醬油醋和一點辣椒麵。
可價錢便宜，兩文錢一碗，來吃的人還真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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