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父和陸小滿走了以後，鋪子裡清靜了些。
往常陸父坐在灶臺邊上，端著茶碗，也不多說話，可有人在那兒坐著，院子裡就多一分人氣。
陸小滿在廂房裡寫字，紙頁翻動的沙沙聲，隔著門簾傳出來，聽著也踏實。
如今兩個人都走了，廂房門掩著，裡頭桌上還擱著半截墨、一支禿筆，是陸小滿走前沒收拾的。
陸穗安進去看了一眼，把墨和筆歸置到筆架上，又把桌上的紙摞齊了，才掩上門出來。
陸穗安照常每天一早起來生火熬湯，晌午賣酸梅湯和涼麵，傍晚收了攤在灶臺邊上算賬。
顧野每天一早去後山砍兩根竹子回來，鋸成筒，打磨好了擱在院子裡晾著。
陸父不在，刻字的活就停了，刻好的竹筒擱在碗櫃邊上，還剩二十來個。
陸穗安跟顧野說：“刻字的活等爹回來再說，先賣著。”
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了碼：“行，一天賣三四個，二十個夠賣五六天的。”
晌午的時候，書院的學生散了學來喝湯，趙大牛頭一個進來，要了一碗酸梅湯，喝了兩口，問了一句：“姐，陸小滿呢？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。”
陸穗安把碗擱在他面前：“下場去了，去縣城考秀才。”
趙大牛點了點頭：“難怪 先生前兒還提起他，說他要下場了，讓我們跟他學著點。”
陸穗安笑了一聲：“你好好念，往後也下場。”
趙大牛把湯喝了，擱下碗走了。
可陸穗安心裡頭惦記著陸父和陸小滿。
縣城路遠，走了兩天才到，也不知道住得慣不慣，吃得好不好。
陸父腿腳不好，走遠了腿疼，到了縣城還得給陸小滿做飯洗衣裳，也不知道累不累。
陸小滿那邊，考場在縣城東邊，路認沒認熟，住的地方安靜不安靜，書溫得怎麼樣，吃得好不好，睡得好不好。
這些事她白天忙著鋪子裡的活，顧不上想，夜裡躺在床上就翻來覆去地琢磨。
顧野知道她心裡惦記，也不說破，每天收了攤就陪她坐一會兒，說幾句閒話。
那天晚上收了攤，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好了，過來說了一句：“別惦記了，爹走南闖北的，年輕時候去過府城，縣城不算啥
小滿跟著爹，有個照應，差不了。”
陸穗安把手擱在膝蓋上：“我知道，可這心裡頭就是不踏實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”
顧野把抹布搭在灶臺邊上：“少了爹和小滿，院子裡冷清。過些日子考完了就回來了。”
陸穗安點了點頭，站起來把灶臺上的碗筷收了收，才進了屋。
第二天晌午，陸母抱著念安在院子裡坐著，念安扶著牆根走了兩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沒哭，自己翻了個身又站起來了。
陸穗安從灶房裡出來看見了，笑了一聲：“這孩子皮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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