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六，陸父和陸小滿到了縣城。
驢車進了城門，街上人多，挑擔的、趕車的、開鋪子的，來來往往。
陸小滿坐在車沿上，看著兩邊的鋪面，有賣布的、賣藥的、賣吃食的，門臉都比鎮上寬，招牌也大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把眼光收回來，擱在膝蓋上的包袱上。
包袱裡是換洗衣裳和幾本書，他拿手按了按，怕路上顛散了。
驢車往東邊走，按王掌櫃說的，考場東邊有條巷子，巷子裡有幾家客棧，價錢公道，住的多是來下場的讀書人。
驢車拐進巷子，巷子不寬，兩邊是灰瓦房，有幾家門口掛著招牌，寫著“客棧”“飯鋪”。
走了沒多遠，看見一家客棧，門口掛著招牌，上頭寫著“東昇客棧”。
門口擱著兩盆石榴，果子紅透了，壓得枝丫彎彎的。
陸父把車停下來，進去問了問。掌櫃的姓陳，四十來歲，圓臉，見他們進來，問了一句：“下場的？”
陸父點了點頭
陳掌櫃說：“樓上還有一間，朝南，安靜，離考場近，走兩步就到。”
陸父上樓看了看，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兩把椅子，窗戶對著後院，院子裡有棵石榴樹，比門口那兩盆高多了，果子結得密密匝匝的，紅彤彤的，看著就靜。他下樓跟陳掌櫃說：“就這間。”
陳掌櫃把鑰匙遞過來：“一天十文，包熱水。”陸父付了定錢，上樓把包袱擱在桌上。
陸小滿把行李開啟，一樣一樣歸置。筆墨紙硯擱在桌上，筆擱在筆架上，墨擱在硯臺邊上，紙疊好了擱在抽屜裡。
衣裳擱在床頭的凳子上，兩身換洗的，厚衣裳擱在最上頭。
乾糧擱在桌上的竹籃裡，烙餅拿油紙包著，鹹鴨蛋擱在另一個紙包裡。
陸父看了一眼，說了一句：“點心擱抽屜裡，別擱外頭，招蟲子。”
陸小滿把點心擱抽屜裡了
歸置完了，他又把包袱抖了抖，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，抖完了把包袱疊好了擱在床頭。
收拾完了，陸父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拿茶壺泡了一壺茶，倒了兩碗。
陸小滿在桌邊坐下來，喝了一口，看了看窗外。
院子裡那棵石榴樹，果子結得密密匝匝的，紅透了，壓得枝丫彎彎的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眼光收回來。
陸父說：“今兒別看書了，歇一天，明兒再溫。”
陸小滿點了點頭，把書收進抽屜裡，沒翻。
坐了沒一會兒，聽見隔壁房間有動靜，有人走動，有人說話。
陸小滿沒在意，把茶喝了，又倒了一碗。過了一會兒，有人敲門。
他起身開了門，門口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，瘦高個兒，穿一件半新的長衫，袖口挽著，手裡端著一碗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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