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十月，天短了，也冷了。
院子裡的老棗樹葉子落光了，枝丫光禿禿的，在風裡晃著，偶爾有幾片沒落盡的枯葉打著旋兒掉下來，陸穗安每天早上掃院子，掃完了堆在牆根底下漚著。
東牆根底下的辣椒拔了，地翻了翻，擱了點草木灰，等著明年開春再種。
井臺邊上的瓦盆裡，小蔥和香菜還綠著，陸穗安拿草簾子蓋了蓋，怕夜裡霜凍。
念安快一歲了，能扶著東西走幾步，嘴裡咿咿呀呀的，有時候蹦出一兩個音，像“娘”又像“爹”。
鋪子裡的熱湯麵賣得穩了，一天幾十碗，趕車的、挑擔的、做小工的，晌午頭裡來一碗，熱熱乎乎的。
陸穗安又添了滷蛋和豆腐乾，擱在面上，加一兩文錢。
有人要一碗麵，擱點辣椒油和醋，吃得額頭上冒了汗，擱下碗說一句“舒坦”。
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，可陸穗安心裡頭還有一樁事擱著。
那天晌午收了攤，陸穗安在灶臺邊上坐下來，跟顧野說：“小滿去府城的事，盤纏得再盤算盤算。上回爹跟他去，來回花了多少？”
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了碼，想了想：“來回驢車不花錢，住店一晚十二文，吃了幾天飯，加上買書的錢，花了七八百文。”
陸穗安算了算：“府城鄉試三場，每場三天，前後得在府城待半個月。
住店吃飯，加上來回路上，少說也得一兩半銀子。”
顧野點了點頭：“一兩半夠緊的。多備些，擱二兩。”
陸穗安把碗櫃裡的錢罐子拿出來數了數：“這裡頭有二兩多，府城那邊劉掌櫃的分成一個月六百多文，攢到明年秋天，夠了。”
陸父端著茶碗坐在灶臺邊上，聽他們算賬，插了一句：“盤纏的事不用愁。我跟他去，路上省著花，夠了。”
陸穗安看了他一眼：“爹，您上回跟他去縣城，瘦了一圈回來。府城更遠，您腿腳吃得消？”
陸父把茶碗擱下：“吃得消。上回是頭一回出遠門，不摸門道，下回有數了。”
陸穗安沒再說什麼，可心裡頭還是惦記著。
過了兩天，周先生來鋪子裡吃麵。陸穗安把面端上去，周先生吃了一口，擱下筷子，問了一句：“小滿這陣子文章寫得咋樣？”
陸穗安把碗擱在他面前：“天天寫，寫了拿給先生看。”
周先生點了點頭：“他府城也去過了，考場也認了，接下來就是沉下心寫文章。明年秋天考，還有一年，夠用了。”
陸穗安在對面坐下來：“先生，我想著明年開春讓他少乾點活，專心念書。”
周先生看了她一眼：“鋪子裡的活不用他搭手了？”
陸穗安點了點頭：“不用，鋪子裡有我和顧野，爹也能幫著看看。他專心念書就行。”
周先生點了點頭：“那敢情好，這孩子踏實，給他時間，他能念出來。”
晚上收了攤，陸穗安把這事跟陸小滿說了。陸小滿正在廂房裡寫文章，聽她說完，把筆擱下了，說了一句：“姐，鋪子裡忙，我搭把手不費事。”
陸穗安在桌邊坐下來：“鋪子裡忙得過來。你明年秋天就考了，這一年工夫耽誤不得。從明兒起，鋪子裡的事不用你管，你只管唸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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