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天還沒亮透，陸小滿就起來了。
頭天除夕守歲，熬到後半夜才睡，可今兒一早還是早早就醒了。
他穿了那件新做的靛藍長衫，把頭髮梳齊整了，又洗了臉，在銅鏡前頭照了照。
陸穗安從灶房裡出來，看見他這副樣子，笑了一聲：“去給你先生拜年？”
陸小滿點了點頭：“先生教導了一年，過年得去磕個頭。”
陸穗安把一包點心和兩包糖瓜擱在桌上：“拿著，點心是昨兒鎮上買的，比自己做的有面子些，糖瓜是自家做的，給先生帶過去。”
陸小滿把東西收了，又拿了一張昨兒寫的“福”字，卷好了揣在袖子裡。
正要出門，陸父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拎著一小罈子米酒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把這個也帶上，你先生愛喝兩口。”
陸小滿接了，抱在懷裡，出了院門。陸母抱著念安站在灶房門口，念安看見陸小滿要出門，小手伸出來夠了一下，嘴裡咿咿呀呀的。
陸小滿走過去，拿手碰了碰他的小手，念安攥住了他的指頭，搖了兩下，鬆開了。
街上人不少，都是走親訪友的。有拎著點心盒子的，有抱著孩子的，有趕著驢車回孃家的，說說笑笑的。
路邊幾個小攤子已經支起來了，賣糖葫蘆的、賣風車兒的、賣頭花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陸小滿順著街往東走，路過鎮上的點心鋪子，裡頭擠滿了人，都是來買年貨的。
他拐了個彎，到了周先生家門口。
院門虛掩著，他推門進去，天井裡擱著一張石桌，幾個學生已經在了，有趙大牛，有陳文遠，還有兩個他不認得的，大概是書院裡新來的。
趙大牛看見他，招了招手：“陸兄，來得正好，先生剛起來。”
周先生從屋裡出來，穿了一件半新的青布長衫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，比平時在書院裡看著精神了些。
他看見天井裡站了一群學生，笑了一聲：“都來了？坐。”
幾個學生在石桌邊上坐下來，陸小滿把點心、糖瓜和米酒擱在桌上，說了一句：“先生，自家做的，您嚐嚐。”
周先生看了看那包糖瓜，拿了一個擱在嘴裡，嚼了嚼，點了點頭：“比鎮上買的好，不齁嗓子。”
他又看了看那壇米酒，笑了一聲：“這個好，晌午都別走，在我這兒吃餃子。”
正說著，周先生的夫人從灶房裡出來，端了一碟瓜子擱在桌上，跟幾個學生打了招呼。
又端了一碟花生，一碟蜜餞，擱在石桌上。
趙大牛抓了一把瓜子，一邊嗑一邊跟陸小滿說：“陸兄，你今年秋天去府城考，有把握沒有？”
陸小滿把瓜子殼擱在桌上：“看了幾本書，心裡頭比先前有底了些。可府城那邊考的人多，不好說。”
趙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你文章寫得好，準中。”
陳文遠在旁邊插了一句：“陸兄，你要是中了舉人，回來請我們喝酒。”
陸小滿笑了一聲：“行，中了請你們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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