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，鎮上一年最後一趟大集。
天還沒亮透，陸穗安就起來了。灶房裡黑著，她點了一盞油燈擱在灶臺上，火苗子一跳一跳的。
頭天晚上她就把該帶的都備好了：一罈子醃好的臘肉，拿油紙一塊一塊包了，擱在竹籃裡
一屜子包子，頭天晚上發麵剁餡，一早起來蒸的，白白胖胖的，拿白布蓋著
還有一鍋熱湯麵的湯底，拿罐子裝了，擱在驢車上，拿棉布裹著，怕涼了。
她又把碗筷、油紙、草繩都歸置好了，擱在車上的籃子裡。
顧野把驢車套好了，把東西一樣一樣搬上車。
陸父從院子裡出來，拎著一兜子紅辣椒，是東牆根底下摘的，拿線串了掛在車邊上，說：“集上賣不了，自家吃。”
陸穗安笑了一聲：“行，掛著吧，紅彤彤的也好看。”
陸母抱著念安站在院門口，念安看見驢車要出門，小手伸出來夠了一下，嘴裡咿咿呀呀的。
陸穗安走過去，把念安從陸母懷裡接過來，抱了抱，又擱回去：“娘，我們去集上，晌午後回來。鋪子裡就麻煩您看著了。”
陸母點了點頭：“去吧，鋪子裡有我和你爹。”
陸父已經上了驢車，坐在車沿上，手裡攥著菸袋。
顧野趕著車出了巷子，往鎮中心走。
天冷，路上結了薄冰，驢車走得慢。
路兩邊已經有人往集上趕了，挑擔子的、推小車的、拎著籃子的，都裹著厚棉襖，縮著脖子。走了小半個時辰，到了鎮中心。
街兩邊擺滿了攤子，賣布的、賣糧的、賣年畫的、賣鞭炮的，一個挨一個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有扯著嗓子喊“賣糖葫蘆”的，有敲著銅鑼賣“年畫門神”的，還有賣“灶糖”的，說是二十三祭灶用。
顧野在街尾找了個空位，把驢車停下來，卸了東西，支了一張矮桌，把臘肉和包子擺上去。
陸穗安把熱湯麵的鍋架在旁邊的爐子上，拿火鉗子捅了捅火，火苗子躥上來，湯咕嘟咕嘟冒了泡。
頭一個來的是個趕車的老客，他看了看臘肉，問了一句：“多少錢一斤？”
陸穗安說：“三十文。”
那人拿起來聞了聞，說了一句：“自家醃的？”
陸穗安點了點頭：“花椒八角搓的，晾了十來天。”
那人買了兩斤，拿油紙包了揣在懷裡。又看了看包子，問了一句：“啥餡的？”
陸穗安說：“白菜豬肉的，三文兩個。”
那人掏出三文錢擱在桌上，拿了兩個包子，一邊走一邊吃。
過了一會兒，來的人多了。有買臘肉的，有買包子的，也有要一碗熱湯麵的，蹲在攤子邊上吃了，擱下碗說一句“熱乎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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