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念安五歲那年，陸穗安開始教他認字。
起初是拿樹枝在地上畫。陸穗安在院子裡畫了個“一”字，念安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拿樹枝照著畫了一橫，畫得歪歪扭扭的，像條蚯蚓。
陸穗安沒惱，又畫了個“二”字，他跟著畫了兩橫，這回比頭一回強了些，可兩橫一長一短，看著彆扭。
畫到“三”的時候，他自己拿樹枝在地上戳了三下，仰起頭來看陸穗安，咧著嘴笑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“娘”。
陸穗安摸了一下他的腦袋：“對了，就是三。”
教了幾天，念安把“一二三四五”都認全了。
陸穗安去鎮上買了幾張紙、一錠墨，又翻出陸小滿小時候用過的一支舊筆。
筆桿上刻著“陸小滿”三個字，是周先生當年送的，筆頭禿了些，可還能使。
陸穗安把筆擱在唸安手裡，教他怎麼蘸墨、怎麼落筆。念安頭一回拿筆，手抖得厲害，墨汁滴了一紙，他低頭看了看，又抬頭看了看陸穗安，癟了癟嘴，差點哭出來。
陸穗安拿了一塊布給他擦了擦手：“不礙事，多寫幾回就好了。”
念安吸了吸鼻子，又接著寫。
陸父從院子裡進來，看見念安在寫字，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念安剛寫了個“天”字，上頭一橫長，下頭一橫短，撇捺歪歪扭扭的。
陸父看了一會兒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我教他打算盤。”
陸穗安看了他一眼：“爹，您認得的字還沒我多呢。”陸父把茶碗擱下：“字你教，我教打算盤。打算盤不用認多少字，會撥珠子就成。”
陸穗安笑了一聲：“那也行。”
陸父翻箱倒櫃找出一箇舊算盤，框子是木頭的，珠子是黃銅的，撥起來嘩啦嘩啦響。
他把算盤擱在桌上，教念安認珠子，上頭一顆當五，下頭一顆當一。
念安學了兩天，能撥簡單的加減了。
陸父給他出了個題：“三加二等於幾？”念安撥了撥珠子，仰起頭說：“五。”
陸父點了點頭，又出了一個：“七減四等於幾？”念安撥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三。”
陸父悶聲說了一句：“這孩子手快，腦子也快。”陸穗安在灶房裡聽見了，笑了一聲：“隨您，愛打算盤。”
念安在院子裡拿樹枝在地上畫，畫的是算盤珠子，一顆一顆的，畫得整整齊齊。
陸穗安看見了，跟顧野說：“這孩子愛琢磨，隨他姥爺。”
顧野把灶臺邊上的柴火碼了碼：“隨他舅也行。小滿小時候也愛琢磨，拿石子在地上擺字。”
陸穗安把算盤收進碗櫃裡：“像他舅好，往後也考個功名。”
念安在院子裡聽見了，仰起頭問了一句：“娘，啥叫功名？”
陸穗安把他抱起來，讓他坐在膝蓋上：“功名就是念書念得好，考上了，做了官，給老百姓辦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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