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過，在碼頭的路燈底下。”阿龍的聲音沉了點，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，“眼尾往下垂，但是眼型很窄，是三角眼。看人時眼仁偏上，像在斜著瞟你。”
予芙應了一聲，筆尖順著眉骨往下勾，很快把眼睛的輪廓落了上去。
她畫幾筆就停一下，側頭看他一眼，確認了再繼續。
“嘴巴你沒把握對不對？”她忽然說，筆沒停，“口罩遮著，你只能看見下半張臉的大概輪廓。是薄唇還是厚唇，嘴角是平的還是往下壓的，你說不準。”
阿龍頓了頓，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。
他確實說不準，對方口罩遮得太死，唯一一次看見那人因為喝水，口罩往下滑了半寸，也只是一閃而過的畫面。
“兩個方向。”他說，“一個是嘴角往下壓，唇薄，看起來總是繃著，那種常年不笑的人會有的嘴型。另一個......”他想了想，“你畫厚一點，嘴角松一點，像是隨時能扯出笑的那種，笑裡藏刀的感覺。”
予芙沒說話，直接翻了張新的畫紙。
鉛筆在她手裡轉了個圈，筆尖落紙，沙沙地響。
她畫得很快，手腕靈活地翻轉，線條一根根長出來，眉骨、眼窩、鼻樑、顴骨上的疤，漸漸拼成一張完整的人臉。
阿龍坐在旁邊看著，起初還有些將信將疑，可當第一版薄唇的畫像推到他面前時，他眼睛一下子定住了。
那張臉線條冷硬，下頜角鋒利，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，顴骨上的淡疤從陰影裡透出來。
光是看著畫紙，就能感覺到那股緊繃的戾氣。
沒一會兒，第二張畫像緊接著遞過來。
同樣的眉眼、同樣的眉骨疤，唯獨嘴唇換成了偏厚的形態，嘴角微微往上鬆了一點，像是下一秒就能扯出個看似和善的笑。
眼尾的下垂感被這半分笑意襯得更陰鷙，像一條盤在暗處的蛇。
阿龍的目光在兩張畫像上來回掃了三遍，指尖落在第二張畫像的顴骨疤上，按住了。
“這張。”他聲音有些啞，“碼頭那次他口罩滑下來的時候，嘴角就是這樣的，在笑。笑的時候那道疤會跟著動，往斜上方扯一下。”
予芙湊過去看了一眼，拿起橡皮在第二張上稍作修改，把嘴角的弧度再往上提了一分。
改完後她退開看了看，點了點頭：“這樣應該差不多了。”
窗外遠處巷口傳來摩托車引擎的聲響，阿龍猛地回神，伸手把兩張畫像小心折好，塞進夾克最內側的口袋裡，按了兩下確認放穩了。
“阿芙，”他抬眼看向她，眼底帶著點平時藏得很深的亮，“謝謝。比我想象的準太多了。”
予芙把鉛筆往筆筒裡一丟，歪頭笑了：“那阿龍哥要不要給稿費呢？”
阿龍看著她那副小得意的樣子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：“當然給。”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，語氣忽然認真下來，“我先出去一下。等我回來...”
他彎腰湊近她，眼神里帶著少見的鄭重：“還有，很重要的一點。把這兩張畫的內容都忘掉，任何人問起來，你都沒見過。答應我！”
予芙看他這樣，也跟著收了笑，認真點了點頭：“好，阿龍哥放心。”
阿龍在她額頭上快速親了一下，轉身大步出了門。
門關上後，予芙坐在畫板前，看著空白的畫紙，輕輕呼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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