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快一個鐘頭，西洋仔才慢悠悠地出現在工廠大廈門口。
阿龍正靠著牆壁坐在地上，睡得正香，腦袋歪在一邊，嘴角還掛著點油光。
旁邊地上扔著吃完的豬腳麵盒子，筷子插在裡頭，旁邊還有一團揉皺的紙巾。
西洋仔走過去，用腳踢了踢他的腳：“醒醒啊。”
阿龍一個激靈睜開眼，抬頭看見西洋仔，愣了一秒，然後趕緊爬起來，臉上堆滿了驚喜：“西洋哥！可算找到你了！”
西洋仔嗯了一聲，雙手插兜，居高臨下地打量他：“阿珍和我說過了。怎麼，想跟著我做事？”
阿龍心裡一緊。
西洋仔一開口就把阿珍給點了出來，這是在告訴他，你在我眼皮底下幹了什麼、說了什麼，我都知道。
這是明晃晃的敲打。
但他臉上一點沒變，反而像完全沒聽出那層意思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是啊西洋哥，快要吃不上飯了。那馬子跑了之後我手頭緊得很，聽說西洋哥最近在做大生意？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語氣裡帶了點討好的急切：“看在我之前每個月都按時交數的份上，西洋哥，帶帶我吧。我這人別的不行，聽話、手腳麻利，你讓我往東我不往西。”
西洋仔上下掃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貨品值不值當。
阿龍就那麼站著任他打量，臉上掛著賴皮又懇切的笑。
過了好幾秒，西洋仔才收回目光，像做了多大讓步似的，一偏頭：“跟上吧。”
阿龍趕緊點頭哈腰地道謝，踢了一腳地上那盒吃剩的豬腳麵，屁顛屁顛跟了上去。
阿龍跟在西洋仔身後，試探性地問了一句：“西洋哥，咱們這是去做什麼？”
西洋仔頭也沒回，腳步不停：“不該打聽的不要問。”
阿龍立刻閉嘴，老老實實跟著。
從大廈後門的樓梯往下走，越走越深，空氣裡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，牆皮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。
拐了兩個彎，西洋仔推開一扇鐵門，地下被收拾出了一塊像樣的地方，靠牆擺著兩張舊沙發，中間一張大圓桌，桌上鋪著塊髒兮兮的桌布，麻將牌散了一半，旁邊堆著吃剩的餐盒和一次性筷子。
桌子角上、靠牆的櫃子上，立著幾根燒了一半的蠟燭，燭淚淌下來凝在櫃面上。
角落裡還擱著個煤油爐，上面坐著一隻燻黑的燒水壺。
阿龍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。
這裡頭沒堆貨，不像藏東西的地方，但收拾得能坐人能談事，八成是個據點。
說不定就是交易地點，談好了，貨從別處運來，交完手立馬轉移，不在一個地方多留。
靠牆的沙發上坐著個人，見他們進來站了起來。
是阿興，三十來歲，精瘦，臉上稜角硬邦邦的，平時話不多，阿龍跟他打過幾次照面。
阿興衝西洋仔點了下頭，恭恭敬敬地叫了聲：“西洋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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