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龍到了中環碼頭，一眼就看見了接頭的人。
那人站在旗杆底下，灰藍夾克、鴨舌帽，左耳後頭那顆黑痣清清楚楚，臉上就架了副墨鏡，遮是遮了點，但五官還是能看個大概。
阿龍心裡嘖了一聲，這也太顯眼了，哪像什麼秘密交接，跟等人排隊買票似的。
他走過去，按西洋仔教的問了句：“今晚風大不大？”
那人掃他一眼，接了句：“再大也得開船。”
二話沒說，伸手就把箱子接過去了，往腋下一夾，轉身就往碼頭外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沒一會兒就混進出站的人流裡不見了。
從頭到尾沒多問一句，沒多留一秒。
阿龍反倒像被晾在了原地，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，趕緊做出副心虛的樣子，左右張望兩眼，縮著脖子迅速撤了。
上了回程的渡輪，他靠著船舷，海風一吹，腦子反倒清醒了。
越想越覺得這就是個試探。
真要交什麼要緊東西，哪能這麼草率。
接頭的人站得跟燈塔似的，拿了貨就走，連個後手都不安排？
西洋仔這是在看他老不老實、會不會半路搞鬼。
既然這樣，回去就得演得更像一點。
渡輪靠岸，他一路小跑回長沙灣工廠大廈，鑽進那間地下室的時候還故意喘了兩口氣，把箱子空了的手往褲兜裡一插，擺出完成任務的樣子。
西洋仔坐在沙發上，見他進來，臉上笑開了：“不錯，阿龍手腳很挺利索嘛。”
他從抽屜裡摸出個信封，往桌上一丟。
阿龍拿起來捏了捏，厚度實在，少說二十張。
他眼睛立馬亮了，嘴上連聲道謝。
西洋仔擺擺手：“行了，以後跟著我混，再也不用看女人臉色了。”
阿龍像被打了雞血似的，胸脯一挺：“西洋哥放心，我阿龍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！”
西洋仔笑著拍了拍他肩膀，沒再說什麼。
到這一步，他算是初步把阿龍放進來了。
後面幾天，西洋仔給他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活兒。
跑腿送個信、去檔口收個數、盯著某個小攤販別偷奸耍滑。
正經事還是阿強去辦，阿興守著地下室，阿龍就跟在西洋仔身後當個跟班，端茶遞水，有時候連話都插不上。
就這麼過了四天。
第五天晚上，西洋仔把人都叫齊了，地下室裡頭氣氛明顯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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