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表情跟平時做案件推演時一模一樣，冷靜到沒有多餘的情緒，可搭在面板邊框上的那根手指指尖微微發白，按得比需要的力氣重了一點。
他在替她省每一個銅板。
蘇彌沒有多說，拇指按了下去。
面板上的數字從10795跳到4845，兌換完成的提示彈出來消失了，石桌上又多出了一隻木箱和五個油紙包。
四千八百四十五。
這是她現在全部的家底。
張海樓一直沒出聲，等兌換完了才走到石桌邊，拿起新到的一隻瓷瓶掂了掂。
“四千多夠幹什麼的，買棺材板都要挑便宜的。”
“夠用了。”
“你說夠就夠？萬一……”
“不會有萬一，先把眼前的事辦了。”
蘇彌把新到的物資和第一批剩下的一起分裝，投放說明她已經有模板了，照著改了地名和劑量就能用，寫完最後一份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劃了一道墨線。
手在抖。
不是怕，是氣血還沒養回來，連著寫了快二十份說明書，手腕的酸從骨縫裡往外滲。
張海俠把筆從她手裡抽走，換了自己的手接著寫最後三行。
他的字比蘇彌的工整，收筆的時候筆鋒很穩，寫完把紙條吹乾摺好塞進油紙包，動作一氣呵成。
蘇彌看著他替自己收尾的手，手背上那條新生的金線在燈籠光底下比白天更明顯。
“謝了。”
“不用謝，這些事本來就是我該做的。”
張海樓從石桌另一頭拎起兩隻木箱往前院走，經過蘇彌身邊時停了一步，空出來的那隻手在她後頸上拍了一下。
力道介於安慰和拍醒之間。
“走吧，分完物資還得給各路探員交代一遍，你不在場他們不認這些瓶瓶罐罐。”
蘇彌揉了一下被他拍過的後頸跟上去，三個人穿過走廊進了前院，院子裡已經站了十來個探員，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趕路的風塵。
最遠的一個是從萬隆騎馬過來的，褲腿上全是泥漿。
蘇彌站在石階上，把物資按目的地分成三堆，每堆附上投放說明和備用藥劑，分配到人以後她把使用方法口述了一遍，關鍵步驟重複了兩次確認所有人都記住。
探員們領完物資魚貫離開，前院從嘈雜恢復到安靜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。
蘇彌靠在石階的扶欄上，指縫裡還沾著剛才拆油紙包時蹭上的灰白粉末。
銅鏡在袖口裡安靜地待著，面板沒有彈出新的提示，可她不需要看也知道心跳值的數字已經瘦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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