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彌伸手接過那張紙條，指尖上的淨化粉末還沒搓乾淨，在紙邊蹭出一道灰白的印子。
“棉蘭那邊是水井出事，還是河道出事？”
張海琪把紙條翻到背面，那裡還擠著一行小字，墨跡被雨水泡開了一半，蘇彌湊近了才認出碼頭倉庫幾個字。
“水井河道都沒動，倉庫裡囤的米糧被人撒了粉，城裡施粥的棚子今早開鍋，喝過粥的人到現在一個也找不著。”
張海樓擱下磨石站起身，短刀順手插回腰間，鞘口撞在銅釦上響了一聲，他走到石階底下仰頭看著師父。
“四個地方同時燒起來，檔案館這幾個人掰開揉碎了也不夠分的。”
蘇彌把紙條疊成小方塊塞進袖口，銅鏡貼著腕子冰了一下，那串四千八百四十五的數字她不用看也能背出來。
“那就不掰碎了用，最要命的幾處我們自己去，剩下的交給外圍探員按說明投藥。”
張海俠站在院門口沒動，燈籠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，把他的臉留在暗處，只有袖口底下那截金紋亮著一點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們三個分開走。”
蘇彌點頭的時候喉嚨發緊，三方共鳴的條件裡寫著一臂之內，分開就意味著那條路要往後推，這一點三個人心裡都清楚。
“泗水最重，封鎖線已經破了，東邊那片漁村離河口最近，中部商埠的人最多，哪一處都缺不得。”
張海樓沒等她說完就把話接了過去，拇指在刀柄上蹭了兩下，下巴朝北邊抬了抬。
“泗水樓哥去，那邊已經打起來了，你們兩個誰去都是送人頭。”
蘇彌張嘴想反駁，院門那頭先傳來張海俠的聲音，落得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“東邊的漁村我去，河汊子太多，汙染從哪條水道滲進來，得靠鼻子一處處聞。”
蘇彌轉過身看他，視線落在他袖口那截金紋上，那道新生的岔線還在往中指根部延伸，比傍晚又長出了一截。
“你一個人去，黑蝦每天那兩個時辰怎麼辦，漁村裡可沒有隔離室。”
張海琪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牌，牌面刻滿了陣紋，邊角磨得發亮，她走下石階把銅牌塞進張海俠手裡。
“隨身陣牌，壓得住兩個時辰，壓不住第三個，你自己掐著時辰。”
張海俠握住那塊銅牌，指腹在陣紋上來回劃了一遍，抬起頭的時候看的人卻是蘇彌。
“我會掐著時辰，你不用替他操心。”
蘇彌還想追問，師父已經轉身往後堂走，走到廊下又停住，背對著三個人撂下最後一句話。
“棉蘭我去，檔案館留兩個看門的就夠了，天亮之前都給我出城。”
後堂的門簾落下來，前院一下子空了，蘇彌站在石階上，腳下青磚還沾著拆油紙包時撒落的粉末。
張海樓走上臺階，停在比她低一級的位置，這個高度剛好能平視她的眼睛，他伸手從她腰側抽走了那把袖珍短刀。
“你拿我刀幹什麼，那是你自己送我的。”
他沒理會她的抗議，蹲下去解開刀鞘的皮扣，重新往她小腿外側綁，繫帶繞過腳踝的時候指節擦過那塊凸起的骨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