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徹斂去了周身那股頹喪之氣。
長髮被一絲不苟地，重新束起。衣襟也被他自己，一寸一寸理得平齊。
剃淨了胡茬，洗淨了面容，再立於窗前時，已全無當初那副落魄潦倒的模樣。
他身姿挺拔，大病後清瘦如竹，倒像是個落難塵世的貴公子。
只是那雙眼睛依舊沉沉的，如一潭死水，不見半點波瀾與焦點。
老太醫正在為他施針。
細長的金針，一根一根，精準地落在穴位上。
劉徹痛得額角青筋一根根暴起，宛如蜿蜒的蚯蚓。
牙關咬得死緊，嘴裡塞著一條白布。
他將那布咬得深陷，牙印幾乎要穿透布面。
一聲不吭。
就在此時，一縷琴聲，從屏風那頭淌了出來。
起初很輕。
像初春的細雪，落在簷角，化得無聲無息。
然後，慢慢地，舒展開來。
那音色溫潤，不急不緩，一下一下，像有雙溫柔的手，輕輕撫平了心頭皺起的褶皺。
屋裡那股濃重的苦藥味，彷彿也被沖淡了些許。
劉徹緊蹙的眉頭，一點一點，鬆了下來。
他微微側過臉，望向琴聲傳來的方向。雖目不能視，卻似在極力捕捉那抹身影。
垂在身側的指尖，在膝上微微蜷起。
一曲終了，餘音散盡。
他緩緩開口，嗓音有些沙啞：“這曲子，叫什麼？”
陳嬌嬌指尖微頓，微微一怔。低下頭，在漆板上疾書。
衛子夫看著板子，輕聲答：
“回陛下，此曲名曰《陌上》。”
“陌上……”
劉徹低聲呢喃，似是將這兩個字，含在舌尖細細咀嚼，又似在品味其中，未盡之意。
良久，他才輕聲道：“朕還想再聽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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