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自己粗麻鞋尖，雪泥乾涸成殼。
想起顧言那身白衣，佑安慣常暗緋，偏讓她穿白，不知搞什麼鬼。
小廝端進一套衣裳，月白緞面，袖口暗銀雲紋，裡頭還搭了條白紗。
“姑娘，公子說讓您披這個。”小廝低頭，手卻抖。
沈夕瑤接過來，觸手涼滑，比粗麻強百倍。
她褪了粗麻，換上白衣。
身量瘦弱，衣裳空落卻顯清瘦，腰間繫帶一攏，竟有幾分飄然。
小廝乖覺，上前替她施粉，又蒙上白紗，遮了額角紫痂與脖頸青紫痕。
粉撲輕拍面頰，涼絲絲的。
沈夕瑤閉眼，任那小廝擺弄。
她平日從不施脂粉，粗麻裹身慣了，乍一扮妝，連自己都生疏。
鏡里人，眉眼被粉一襯，竟楚楚得像哭過。
小廝看呆了，喉頭滾了滾：“我的娘，這……這是天仙下凡？平日姑娘粗麻襤褸，怎一扮就……”
正巧門吱呀一聲。
佑安推門進，本掛著戲謔笑，一眼掃見她白衣紗罩，笑意猛地僵在嘴角。
他眉頭緊鎖，眸光沉下去，像誰潑了墨在他眼底。
“看什麼看！”他突然衝小廝吼，聲震簷鈴，“眼珠子瞪出來當泡踩？滾出去！”
小廝嚇得一哆嗦，慌忙竄了，門都沒敢帶。
沈夕瑤皺眉：“你吼他作甚？他誇我好看，你吃醋？”
“鬼吃醋。”佑安別開臉，耳根卻泛了點紅，含糊道，“衣裳不是本公子挑的。”
她追問：“那誰挑的？易沫原先穿這個？”
佑安悶聲：“她本穿杏紅。我……讓人找了白，湊個素淨。”
沈夕瑤腦子轉過彎，一把拽住他袖角：“你支走易沫，故意讓我穿這身？捉弄我？”
“一百兩黃金買你站臺上，愛穿不穿。”佑安語氣硬，手卻無意識攥緊門框，“不服？黃金免談。”
她想發作，想起那一百兩金沉甸甸，硬嚥了火：“行，黃金到手我再算賬。若少一錢，我燒你吉祥閣。”
佑安哼笑，轉身先出門：“跟著，別跌份兒。”
沈夕瑤提了提白衣下襬，跟在他身後。
廊下燈籠晃，她踩著碎雪，心跳敲得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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