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奔佑安常待的暖閣。
她推門進去，熱氣撲臉，炭盆燒得旺，卻見佑安竟已回閣——前兒吃醋甩袖離了，這會兒又歪在榻上，暗緋袍敞著，玉扳指轉得噠噠響。
榻邊坐個貌美女子，杏眼桃腮，穿鵝黃襦裙，見她進便低頭抿笑，指尖絞著帕子。
佑安抬眸，陰陽怪氣：“喲，落魄戶還知道來當差？昨兒被本公子氣走，今兒倒安穩。”
沈夕瑤把包袱擱案角：“月錢抵債的賬，這個月算清沒？”
“急什麼。”佑安哼，“倒是你，昨兒跟顧言在書房攪和半宿，今兒還有臉提錢？”
沈夕瑤淡聲：“他攔門強吻，撂句不想要我，完事讓了路。我當我的差，兩碼事。”
佑安玉扳指猛地停。
他忽然攬過那美女子肩頭，聲線故意軟下來：“婷兒，嘗這塊桂花糕，特意給你留的。”
那婷兒嬌滴滴應：“謝公子。”
佑安斜眼瞅沈夕瑤：“還愣著？去沏壺碧螺春，再端盤杏仁酥來。本公子待客，你這丫鬟總得幹活。”
沈夕瑤挑眉，前世當過王妃，沒真端過茶，佑安試探她偏不惱。
“好嘞。”她去灶房衝了壺茶，托盤回閣，雙手奉到婷兒面前：“姑娘用茶。”
又擺杏仁酥，笑盈盈：“公子與姑娘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。這糕甜，正配佳人。”
佑安臉瞬間沉了。
他一把推開茶盞，瓷杯磕案咚響：“沈夕瑤，你嘴皮子挺利索？”
她眨眼：“奴婢說實話。公子攜美同遊，不多見麼？”
“誰是你公子！”佑安猛地起身，暗緋袍角掃翻茶碗，“滾出去！今兒不用你當差，礙眼。”
婷兒嚇得縮脖。
沈夕瑤聳肩，包袱往懷裡一摟：“滾就滾，月錢別賴。”
她轉身出暖閣，風捲雪沫灌脖子。
繞到後院搓了搓凍紅的手，想起前兒佑安撂話“與本公子無關”，轉頭卻編排美人試探，朝雪地嗤笑一聲，步子踩得更實了。
攏緊包袱出吉祥閣，到巷口僱了匹馬，踏雪回沈府。
沈夕瑤騎馬回沈府。
馬蹄磕在凍雪上，噠噠如敲梆子。
風從巷口灌過來，颳得她耳根生疼。她伏低身子，粗麻衣角灌滿風，像一面破旗。
包袱在懷裡硌著肋條，裡頭那件白紗宮服硬挺挺抵著腕骨。她忍不住掐了掐那紗邊，涼滑如蛇皮。
“顧言挑的料子，倒真捨得。”她哼笑，“可惜不是給我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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