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獨自立在沈青山墓前。
她面上決絕，到了爹墳前卻終於繃不住。
石碑涼，苔痕爬了半截。
沈夕瑤啞聲開口：“爹，府裡空了。您走後，女兒沒守住。”
風捲紙錢灰撲上粗麻褲腳，她蹲下撫碑，喉頭哽著又道：“您生前私下把沈府地契剖出，留我一處安身。又讓我去取孃的珠釵。自個兒卻偷偷離世，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。”
攥緊鬢邊珠釵，她忽然罵出聲：“騙子！”
“您說安身之處留著，可沒說您先走。”淚砸在草葉，“大騙子。”
她憶起未嫁顧言前，本是自由身。
若沒那賜婚，她不會去逼嫁，更不會下藥爬床，落得卑鄙下場。
“我沒嫁他，便不會傷北硯哥。”她抽噎，“北硯哥待我好，我偏拿他當哥，還推得乾淨。可若非陷王府，何至如此？”
她嘮了幾句，日頭偏西，靠碑坐了坐。
“爹，珠釵我拿回來了。您摸摸，還是娘那支。”無人應，只有山鳥啼。
“前世我擋箭，他問都不問疼。”她笑，“今生他強吻，我扇巴掌。倒公平。”
傍晚，她起身拍土。
“該回了，明兒再來陪您。”
剛踏下山道，天驟雨傾盆。
她無傘無馬，粗麻衣瞬間溼透。
冰涼貼脊骨，她縮脖跑。
路旁破廟簷下，幾個避雨人擠著。
沈夕瑤湊過去，水珠順發尖滴。
“今兒可邪乎。”瘦漢搓臂，“昭烈王顧言南巡烏城，陣仗驚人。”
胖嬸接話：“數十駿馬，六輛馬車，隨從衣飾華貴，繞城一週才出城。”
“還攜了女眷。”老翁咂嘴，“猜是王妃攛掇，讓王爺帶她逛烏城。”
沈夕瑤耳根一激靈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上前：“這位大叔，您說顧言南下烏城，攜女眷，可屬實？”
瘦漢瞅她粗麻衣溼透，笑：“姑娘不信？滿城都瞧見了，午時出的城。”
胖嬸補：“那女眷蒙紗，不知是不是王妃。反正王爺臉色冷，陣仗大。”
沈夕瑤指尖掐進包袱帶，指節發白，掐出一道血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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