鬢邊那支娘留下的珠釵早歪了，銀蓮花紋蹭了泥，摸著糙手。
藍布包袱勒在腰間，牙牌匣硬角頂著胯骨，提醒她懷裡還有金子，可金子暖不了人心。
沈夕瑤順著坡往下走。
“烏城……”她嚼著這倆字，舌尖發苦。
前世她病得糊塗那回，曾抓著顧言袖口，燒得迷糊：“聽說烏城有十里海棠，開得比火還豔……你帶我去好不好？”
他抽回手，像碰了髒東西，冷笑：“王妃連府門都懶得出，倒想去烏城？做夢。”
今生被賜婚，她也曾低聲提過：“若得閒，想去烏城瞧瞧。”
他眉峰如削，丟一句：“本王沒空陪你玩。”
如今呢？
他大張旗鼓，攜著蒙紗女眷去了。還是帶著人，遊城一週。
心口那根刺轉了轉，她哼出一聲笑，啞得自己都陌生。
“尾隨者。”她唸叨，“從來都是被嫌棄的尾隨者。”
城門遠遠在望，街市卻還喧嚷。
避雨的人散了，小販縮在簷下賣剩菜。
兩個婆子共撐油紙傘，嘀咕聲順風飄來。
“聽說了沒？昭烈王昨兒午時南下烏城，陣仗大得嚇人！數十駿馬，六輛馬車！”
“何止！還帶著個蒙紗女眷呢。看那陣仗，總算能光明正大站王爺身側了。”
“可憐那沈王妃喲，婚後連府門都摸不著邊，人家直接遊城一週，甜得齁人。”
“誰讓人家才是心上人呢。沈家姑娘不過是聖旨塞來的尾巴，跟去也是討嫌。”
沈夕瑤腳步驟停。
尾隨者。呵，她們說她是尾隨者。
她攥緊包袱帶，指節泛白。
前世她確實是搖尾狗，今生她早戒了。可聽旁人這麼講，還是像被人扒了衣裳遊街。
“難過嗎？”忽然個小嗓門竄出來。
她低頭。巷口探出個半大少年，眉眼生得周正，身上短打也溼了，手裡拎著個破燈籠。
“姑姑，你哭了嗎？”少年湊近，“我方才見你立墳山下雨，跟傻子似的。這會兒又盯地上痕看。你是傷心顧言王爺帶女眷走？”
沈夕瑤愣了下。她淚早幹了，墳前哭過爹，可這會兒竟無淚。
“不難過。”她脫口答，又改口，“難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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