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下襬全溼了泥，髮絲貼著頰，眼尾猩紅。
顧言目光先掃過沈夕瑤，再釘在佑安身上。
他瞥見屋裡空破箱，炕桌擦得亮，藍布包袱擱腳邊，眸光沉了沉。
佑安靠回土牆，玉扳指敲臂膊，笑得欠揍：“王爺親自視察來了？瞧這白衣泥痕，翻牆功夫退步了啊。”
顧言忽略他，只盯沈夕瑤：“你真要留他過夜？”
沈夕瑤抱緊包袱：“留不留，與你無關。雲霞在儲秀宮等你，你跑我這破屋發什麼瘋。”
顧言晃了晃：“本王的事，何時輪到你指手畫腳。”
沈夕瑤：“那我留誰，也輪不到你指手畫腳。王爺若閒得慌，去養心殿找陛下討酒喝。”
佑安在旁樂：“聽見沒？讓你找皇上，別擾民。”
顧言眸底猩紅更盛，卻偏開視線，不敢看沈夕瑤領口那痕。
沈夕瑤抬眼，眸光像淬了冰：“雲霞已回京。你該去儲秀宮找她，為何在此敲我破屋門？”
顧言踉蹌，像是被這句話迎面砸中。
他伸手，指尖離她袖口半寸又僵住。
他恍惚想起前世寒苑，醉爛如泥時，沈夕瑤蹲身替他擦汗，軟聲喚“王爺喝口湯”。
那時她眸裡有光，會熬湯，會替他擋野貓。
他視線一落，眼前人肩頭舊箭傷微凸，月白衫空蕩蕩。
眼裡再無波瀾。
顧言喉頭滾了滾，想說什麼，腦殼裡忽地炸開幻聽——
前世他死後半年，碎瓷滿地，他爛醉如泥，啞聲喊：“等著我……求你。”
那聲音混著眼前沈夕瑤的冷臉，針一樣扎進太陽穴。
他頭疼欲裂，指尖掐進門框木刺裡，血珠沁出也沒覺。
沈夕瑤湊近半步，領口淡紅咳痕近在眼前。
“莫非……”她聲線平，“王爺想求我回王府？”
顧言腦內“求你”二字炸開，痛得他額角青筋都蹦了。
他抬手捂住額，指縫裡漏出啞聲，卻終是咬牙，從齒縫擠出兩個字：“不是。”
沈夕瑤沒意外，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她退開半步，臂彎仍抱著藍布包袱，平靜道：
“那麼王爺，你該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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