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言像被錘悶胸，指節抵門框泛白：“沈府……”
沈夕瑤抬眼，聲線平得扎人，藍布包袱帶勒進腕骨顯出那截細瘦：“沈府塌了，我爹沒了，你這昭烈王功不可沒。還提毀吉祥閣？你先算算自己欠我的。”
顧言呼吸粗重，喉結滾了滾：“本王未曾親手推沈府倒。”
沈夕瑤往前一步，月白衫擦過門板：“你攜女眷刺我心，棄我於不顧，沈府那幫豺狼便趁虛而入。你不是親手，勝似親手。”
顧言眸光一顫，忽地壓低聲：“若本王今日偏要進這門呢？”
沈夕瑤指尖抵門栓：“你進，我便喊張叔報官。昭烈王夜闖孤女閨房，明日御史臺的摺子能淹了你王府。”
顧言氣極反笑，卻見她已抬手推門。
門軸吱呀響，木門向內合。
顧言忽然伸手抵住門板，掌心壓得發白，嗓音啞得奇異：“我來接你出去了。”
這句前世模糊的話，像根針猛地扎進沈夕瑤腦殼。
她動作一僵，指尖在門栓上停住，睫羽微顫。
半息，她咬牙，眸裡淬冰：“我恨說出那句話的你。”
咔噠。
落栓聲脆，門徹底合攏。
她轉身，面對破屋裡靠牆的佑安。
佑安暗緋袍角蹭著牆灰，玉扳指轉著，眯眼瞧她：“沈醜女，方才門外那瘋批逼你，你臉都不紅一下，裝得挺淡定？”
沈夕瑤把藍布包袱擱炕桌邊：“懶得鬧。”
佑安挑眉，忽然邁半步，酒氣撲她鼻尖：“少來。你方才關門手抖了。聽見他哪句，觸你心了？”
沈夕瑤垂眼：“沒有。你醉了，我給你煮醒酒湯。”
佑安哼笑，玉扳指敲她肩頭，力道輕：“借醉酒之名使喚你？行，爺要喝熱的，去膳房煮，別放糖，齁得慌。順帶加把米，熬稠些。”
沈夕瑤沒駁，轉身出破屋，踩著青磚往膳房去。
夜風捲著殘葉，她指尖涼。
膳房在沈府後頭，灶臺積了灰。她彎腰找著米罐，抓把白米，又摸半把幹桂花，生火熬湯。
火苗竄起，鍋熱氣燻上來。火光映著她顴骨凸起，眼窩深陷，拿木勺攪兩下，熱氣撲臉，倒比淚溫熱。
她手背不小心蹭到碗沿，燙紅一道，沒吭聲，只將袖口拽下遮了遮。
約莫半盞茶，湯沸，米香混著桂花甜。她盛一碗，端穩了往回走。
月光鋪在廊下，她走到歪門附近，腳步忽頓。
巷口白衣身影晃著，竟還沒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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