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月光照著個白衣人，撐把黑傘，傘骨挺直。
顧言。
他單衣外頭披了件褂子，背後布條仍滲紅，卻穩穩立著。
傘面遮住他半邊肩，雨珠順著傘沿滴落。
“你……”沈夕瑤站直，“傷沒好跑出來作甚。”
他褂子下襬滴著水，在腳邊匯成小窪。
顧言走近，傘往她頭頂一遞：“給你。”
沈夕瑤沒接：“遲了。”
“遲什麼？”顧言眸光沉。
“遲了就是遲了。”她偏頭，“你怨我惱我，卻屢次給我希望。前世我熬到你去納妾，熬到你對雲霞最好，熬到心灰意冷才求你放我走。”
她聲線發顫，卻硬撐著冷臉。
前世那些等不到的日夜，像刺紮在肉裡。他給過的希望，每一次都成了刀。
顧言喉結滾了滾：“那都是前世。”
“前世今生，你待我何曾變過？”沈夕瑤笑裡帶刺，“定親前夜我下藥走人，你沒留。定親次日，你說送傘，也沒送到。如今倒撐把傘來裝好人。”
顧言沉默一息，忽然開口：“定親次日的傘，未送到。如今補上。”
他手腕又往前送半寸，傘柄幾乎碰她指尖。
她盯著傘柄，指尖蜷了蜷。
沈夕瑤盯著那傘，忽然伸手接了。
木柄涼，她卻覺燙手。
“傘我接了。”她聲平，“二人孽緣，由此斬斷。”
傘骨沉，墜得她腕子一沉。
木柄上還沾著他掌心的血印。斬斷二字說出口，心口卻空了一塊。
顧言沒惱，平靜裡透股執拗：“我不願斷的事，無人能斷。”
沈夕瑤冷笑，手指一鬆，傘墜地。
她轉身，毅然走入雨幕。
雨幕吞了她月白的影。
顧言沒動，傘墜地的聲音被雨聲蓋了。
他眸裡那點光，比先前更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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