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靜了一瞬。
顧言放在膝上的手，指節動了一下。
“然後呢。”
“然後他嫌風小，放不起來，急得哭。”沈夕瑤把紙鳶擱回膝上，別開臉看簾外，“我哄了半天，跟他說紙鳶這東西，得等風。風不來，攥斷線也沒用。”
顧言沒說話。
車輪碾過石板，轆轆響。沈夕瑤靠著車壁，閉了眼。那隻紙鳶擱在兩人中間，燕子頭衝著她，硃砂點的眼睛紅得扎眼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顧言開口。
“佑安那回，是本王陪你去的。”
沈夕瑤睜眼。
“他哭的時候，你蹲下去給他擦臉。”顧言側著頭，看著簾外掠過的屋簷，“本王站在十步外，看著。”
沈夕瑤心口一頓。
她偏頭看他。他臉色沒變，可嘴角那點線繃得緊，像是說完這句就後悔了。車廂裡藥味重，她別開臉。
“說這個做什麼。”她聲線沉下來，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顧言應了一聲，卻沒別開臉，還盯著外頭，“過去了。”
車又走了一段，停了。
這回是城郊，日頭快歪到西邊牆頭上去了。一片平地空著，草色枯黃，遠處有幾個人在田埂上走。風倒是有，貼地掃過來，把枯草吹得倒伏一片。
顧言先下車，站在車邊，把手伸過來。
沈夕瑤看他那隻手一眼，自己踩著車轅下去了。衣料掃過他指尖，沒搭。
他收回手，也不惱，從袖裡摸出那隻紙鳶，遞到她面前。
“放。”
沈夕瑤站著沒動。
“你自個兒買的，自個兒放。”
“本王讓你放。”
“我不想放。”
顧言眉峰一擰，聲線壓下來：“沈夕瑤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“你今日跟本王出來，是應了那一日之約。”他站在枯草裡，日頭照著他半張臉，另半邊沉在陰影裡，“應了，就好好過。別拿這副死樣子對著本王。”
沈夕瑤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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