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從前陪佑安放過。”他一步逼近，枯草在他靴底被踩得倒伏，“你笑，你蹲下去給他擦臉，你站在他後面舉著線軸，你手抖他都嫌你晃。這些事，你做得來。”
沈夕瑤別開臉。
“那是對佑安。”
“那是對佑安。”他重複，聲線忽然拔高。
她沒接話。
“對佑安你什麼都做得來，對本王就什麼都不肯。”
曠野裡風聲一滯。
沈夕瑤仰臉看他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她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顧言站在那兒，日頭把他的影子拖得極長，斜斜壓過來，罩在她腳前。他把手裡那隻紙鳶往她面前又遞了半寸，竹骨架擦過她袖口。
“拿著。”
沈夕瑤看著那隻燕形紙鳶，紅眼睛，粗竹骨，糊得潦草。
“王爺隨意。”她開口，聲線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想放就放，我不攔。我不放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胳膊被人拽住了。
顧言一隻手扣住她手腕，另一隻手把紙鳶從她身邊抽回去。力道不輕，拽得她趔趄半步，枯草沒過腳踝。
“站這兒看著。”他聲線從齒縫裡擠出來。
沈夕瑤站穩，回頭。
顧言已經鬆開她，攥著那隻紙鳶往前走了七八步，走到空地上風最足的地方。他背對著她，玄色袍角被風吹得獵獵翻。他拎著紙鳶線，抬手一揚。
紙鳶沒飛起來。
竹骨架粗，翅膀扎得偏，他手抬得太急，紙鳶在半空打了個旋，一頭栽進草裡。
沈夕瑤站在原地看著。
顧言彎腰撿起來，拍了拍草屑，又揚。這回飛起來半丈高，紙鳶歪著，燕頭衝地，線一抖一抖。他手忙腳亂去扯，風一頂，又栽。
第三回，第四回。
趙勁在遠處車邊站著，別開臉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沈夕瑤看見了，嘴角動了動，又壓下去。
第五回，他揚得太急，腳底踉蹌了半步，膝頭差點磕下去。枯草掃過袍角，他也沒管，直起身，把線軸往掌心一纏，又揚。
線纏了手指，他低頭去解，解得笨手笨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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