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指在線上撥了兩下，紙鳶又升高半丈，燕子頭衝著天，穩穩當當。
風把線繃直，嗡嗡響。
沈夕瑤仰著臉，眼睛跟著那隻紙鳶往上走。日頭西斜，照在她顴骨上，那層蒼白底下透出一點活氣。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“穩了。”她開口，聲線裡藏著一點得意，自己都沒察覺，“這玩意兒得等風，硬扯沒用。”
她轉頭，想說“我放紙鳶是把好手，你方才扯得跟什麼似的”。
話到嘴邊，沒出口。
顧言沒看風箏。
他站在她側後方，仰著頭，可目光不在天上。他看著她。看她仰臉的側影，看她攥線的手指，看她嘴角那一點活氣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跟涼亭邊那一眼一樣，藏不住。
沈夕瑤心裡一緊。
她還沒反應過來，顧言的手抬起來了。
指尖擦過她被風吹亂的鬢髮，然後順著顴骨，慢慢貼上來。掌心燙，動作慢，像怕驚著什麼。
沈夕瑤渾身一僵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她拍開他的手，後退兩步，線軸差點脫手。紙鳶在天上晃了晃，又穩住了。
她臉上那點活氣沒了，眼底暗下去。
“先回馬車。”她開口，聲線繃緊。
說完不等顧言應，攥著線軸轉身就走。步子快，枯草在腳下踩得噼啪響，走到馬車邊才想起風箏還飛著，把線一鬆，紙鳶失了牽引，飄了兩下，栽進草裡。
她沒管，掀簾上車。
車簾落下，遮住了所有光。
曠地裡，風還在吹。
顧言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隻栽進枯草的紙鳶。他走過去，彎腰撿起來，線纏在他掌心，勒出一道紅痕。
他攥著線，沒松。
他知道她從前是放紙鳶的好手。佑安哭那回，她站得比誰都穩，風一來，紙鳶就上天。她那會兒笑得眼睛彎，回頭喊他：“顧言你看！”
他沒看。他低頭卷文書，丟過去一句幼稚。
如今她飛起來了，他看了。
可她走了。
顧言站在空地上，把那隻紙鳶捏在手裡，竹骨架被他攥得咯吱響。天邊日頭沉了半截，風漸漸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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