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勁退後半步，低頭。
顧言沒看沈夕瑤。他目光落在手裡那支糖人上，兔子耳朵金燦燦的，糖稀在燈下泛著潤光。半晌，他把糖人慢慢收進另一隻袖中。
“回府。”他開口，聲線跟平常一樣沉。
沈夕瑤看著他，心口莫名一沉。她不知道趙勁說了什麼，可顧言那點指節的顫，她看見了。極輕的，壓得極穩，可跟方才曠地上栽紙鳶時一樣——藏不住。
她轉身上車，簾子一落。
馬車重新動了，人聲往後退。
車裡光線更暗了，燈籠光從簾縫一道一道掃過去，掃在顧言側臉上。他靠著車壁坐，閉著眼，一隻手擱在膝上，另一隻揣在袖中，攥著那支糖人。
沈夕瑤捏著手裡的鴛鴦扣，黑珠硌著掌心。她瞥他一眼，又別開。
“方才趙勁說什麼。”她開口，聲線淡。
顧言眼皮沒抬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車廂裡靜了一瞬。
顧言睜眼，側過臉看她。簾縫的光掃過他眼底，那裡面翻著什麼東西，沉沉的，烈烈的，像一鍋燒到臨界的水，差一根柴就要沸。
“你看錯了。”他聲線低。
沈夕瑤沒接話。她低頭看自己手裡的鴛鴦扣，黑珠上一道細紋，燈下幾乎看不見。她攥了攥，又鬆開。
“你方才在攤前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買了另一隻紅的。”
顧言沒答。
“你買它做什麼。”
“本王樂意。”
沈夕瑤笑了一聲，沒溫度：“樂意。行。”
她把鴛鴦扣往袖裡一塞，靠回車壁，閉了眼。
車裡再沒聲。
車輪碾過石板，一下一下，往昭烈王府的方向去。簾外燈籠一盞一盞往後移，光影在顧言臉上明明滅滅。
他袖中那隻手，始終攥著。一手是那支兔子糖人，一手是那枚紅珠鴛鴦扣。
方才趙勁湊近他耳邊說的那句話，此刻在他腦子裡反覆地碾——
“王爺，前幾日替王妃診脈的周大夫，診脈後第二日一早，舉家搬離京城，鋪子盤了，街坊說走得很急，什麼話都沒留。暗衛順著車轍追到城外三十里，斷了蹤跡。”
斷了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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