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灌進耳朵，瓦片從腳下滑過去，落地時無聲。沈夕瑤腳下一穩，人已在另一條窄巷裡。巷子深，兩壁夾著，日頭照不進來，潮氣重，青苔從牆根往上爬。
佑安鬆了手，貼牆站著，側耳聽。
巷外街面上，腳步聲過去了兩道，不急不緩，往宮門方向去了。
“甩了。”他開口，轉臉看她，“昭烈王府的暗衛，跟得挺緊。”
沈夕瑤按著腰，沒接話。方才那一下，她想起迎親路上黑衣人挾持她的那回。手是一樣的快，力氣是一樣的穩。
“你何時學會翻牆的。”她忽然問。
佑安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這回是真笑，嘴角一挑，眼裡有光。
“早就會。”
他沒多解釋，抬腳往巷子另一頭走。沈夕瑤站著沒動，看他走了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走啊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街市。”佑安道，“你總不會想穿著這身回沈府，讓你爹看你從宮裡出來。”
沈夕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月白衫子洗得發白，袖口還留著昨夜的褶。她沒答，抬腳跟上去。
巷子出去就是西市。日頭雖陰，攤子照擺，人聲照擠。賣布的、賣糕的、賣胭脂水粉的，沿街一路鋪開。佑安走在前頭，步子不快，肩膀微微側著，把她擋在裡側。
沈夕瑤跟在後頭，沒說話。
走了半條街，佑安忽然停住。
街邊支著個銀匠攤，爐子燒得紅，鐵砧上叮叮噹噹。攤上鋪著黑絨布，一排銀簪、銀釵、銀鐲子碼得整齊，日頭雖暗，銀子還泛著潤光。
佑安蹲下去，手指在簪子裡撥了兩下。
“這支。”他挑了支素銀簪，簪頭鏨著一朵半開的蓮，簪身細，尾端尖。他擱在掌心掂了掂，回頭看沈夕瑤，“過來。”
沈夕瑤站著沒動。
“過來。”
她走過去。佑安站起來，抬手，把簪子往她髮間一插。動作快，力氣不輕，簪尖蹭過她鬢角，涼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別動。”佑安按著她肩，往後退半步，端詳了一眼，點頭，“比你頭上那根好看。”
沈夕瑤抬手要拔。
“戴著。”佑安抓住她手腕，按下去，聲線低了，“你從昭烈王府出來，頭上就一根舊銀簪，髮尾還散著。你回沈府，讓下人瞧見，像什麼。”
沈夕瑤看著他。
“我替你爭回些體面。”佑安道，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朵銀蓮上，“就一支簪子，別跟我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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