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身往府裡走，走了兩步，身後忽然響起一串急促的馬蹄。她腳步一停，回頭。
趙勁勒馬停在府門口，翻身下來，臉色難看。他沒先開口，單膝跪了下去。
“王妃。”
沈夕瑤眼皮一跳：“怎麼了。”
“宮裡來人了。”趙勁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太后宮裡大太監，拿著懿旨，堵在府門口。”
沈夕瑤看著他。
“王爺有令封院，可懿旨壓著。”趙勁頭低著，“屬下……攔不住。”
沈夕瑤站在臺階上，沒動。顧言那句“你不出府”還響在耳邊，懿旨就堵在門口了。她抬腳往外走，走了兩步，停住。
“懿旨說什麼。”
“請王妃即刻入宮，為皇上守靈。”
守靈。
沈夕瑤指尖涼了一下。皇上駕崩，召王爺入宮理政，召她一個王妃守靈——這旨意聽著就不對。她想起宮裡帷幔後那張黑青的臉，想起那雙渾濁的眼說“去吧，朕累了”。才幾個時辰，人就沒了。
“王爺怎麼說。”
“王爺只說，讓王妃隨我走。”趙勁看了她一眼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府裡侍衛全調過來了，正院門口加了兩個，您前腳走，後腳就封院。”
沈夕瑤沒再問。她抬腳上了趙勁牽來的馬車，車簾一落，趙勁翻身上馬，蹄聲急起。馬車在夜色裡往宮門方向衝，車壁震得她後背發麻。她靠著車壁，閉了眼。
他跪了一炷香，選了她。雲霞的妃位廢了。皇上今夜駕崩。他回頭看她那一眼，話沒說完，馬就衝進夜色裡了。
那後半句，到底是什麼。
車停的時候，宮門口已經掛滿了白。
素燈籠一串串垂著，宮牆上白幡翻飛，夜風一吹，嘩啦啦響成一片。宮人太監全換了素服，腰繫白帶，垂手立在宮道兩側。沈夕瑤下車，趙勁在前頭引路，一路往裡走，腳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宮道兩壁高聳，燈籠光掃上去，照見牆頭未化的夜霜。
她走了很久。從宮門到內廷，過了三道門，拐了兩個彎，越走越偏，最後拐進那條她白日里走過的窄宮道。牆高，日頭照不進的這條道，夜裡更黑，燈籠光只照亮腳下一小塊，兩側牆根潮溼，青苔泛著暗光。
她腳步一滯。
白日里，她就是從這條道進的偏院，見的顧華。
引路的趙勁忽然停住。前頭那扇不起眼的角門半開著，門裡透出昏黃的光，人影晃動，低低的哭聲從門縫裡擠出來，混著藥味和陳年木頭的黴氣。
趙勁側身讓開：“王妃，請。”
沈夕瑤跨進角門。院子裡站滿了人。太監、宮人、太醫，素服白帶，垂手立著，沒人吭聲，只有角落裡兩個小宮女壓著嗓子抽泣。正殿的門敞著，裡頭燈火通明，人影投在窗紙上，亂晃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顧言。
他站在殿門口，素服白袍，腰間勒著白麻帶，背對著她。脊背繃得筆直，肩膀微沉，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指節攥著。他面前站著幾個老臣，鬚髮花白，個個面色凝重，低聲說著什麼。顧言沒動，只偶爾點一下頭。
沈夕瑤站在院門口，沒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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