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坐回凳子上，把碗往前推了推。
第三天那日她收拾了個包袱擱在桌上。佑安看見了，沒吭聲，出門轉一圈，回來手裡拎著兩斤肉——後來她才知道，是託隔壁村獵戶捎的，他連鎮都沒敢去。“吃完這頓再走。”吃完這頓，他又說鎮上有個集，趕完集再走。集趕完了，他沒提走，她張了兩回嘴，到底沒提。三天拖成了七八天。
“我方才說的，全是真的。”她開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佑安在她對面坐下，凳子腿蹭著地，“你想走，我不攔。可你得跟我說清楚，走哪兒去。”
“往南。越遠越好。”
“南邊大了，你一個人——”
“我一個人怎麼了。”沈夕瑤抬眼，“我在這破院子五天，煮粥劈柴補窗紙，哪樣沒幹。我又不是沒手沒腳。”
佑安沒接這茬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。
“沈府不要了？”
沈夕瑤垂了垂眼皮。
“我爹那布莊，我娘留的那幾間鋪面——”
“不要了。”
“後院的石榴樹，你小時候爬過的那棵——”
“佑安。”她打斷他，“我說不要了就是不要了。”
她聲音平，可尾音有點抖。佑安聽出來了，沒再往下問。
“那你夜裡喊的那些——”他換了個話頭，“什麼牢啊，顧言啊，還有一回你喊‘上輩子的事’。我蹲窗外頭聽得零零碎碎。你跟我說說。”
沈夕瑤的手指頭在桌沿上搭了一下。
“你聽岔了。”她把臉偏開，“做夢胡說的。”
“胡說的你喊七八遍？”
“佑安。”
“你不說我也猜得著。”他把胳膊往桌上一擱，“你從昭烈王府跑出來那天，眼睛裡頭那個怕，不是衝我。你在怕什麼？”
沈夕瑤把臉別過去，手指頭絞著衣角。
“我做過一個夢。”她開口，嗓子發乾。
“夢裡我嫁給了顧言。十里紅妝，滿城的人都看。後來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，手指頭摳著桌沿。
“後來先皇駕崩，雲霞設局，我成了案板上的魚。顧言兩頭想護，誰也護不住。”
她嗓子更幹了。
“我死在牢裡。死之前喝了碗藥，苦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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