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聲音從堂外砸進來。
蟒袍。
顧言跨進公堂，腰束玉帶，鬢髮整齊。他身後跟著趙勁，按著刀，腳步重。堂上差役齊齊一退，大理寺卿站起來，拱了拱手。
顧言走到堂中，站在沈夕瑤身側半步遠，目光掃過托盤裡那支銀簪，又移開。
“王爺，”大理寺卿開口，“此簪關係先皇駕崩一案，下官——”
“本王說，”顧言打斷他，聲線平，“這簪子，本王沒見過。”
他掃了那簪子一眼，沒多看。
“一支破簪子，也值得當堂呈上來。”
大理寺卿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他低頭看了看文書，又抬頭：“王爺可看仔細了？”
“本王看仔細了。”
大理寺卿頓了頓：“那下官記下，此簪暫作存疑。”
顧言沒再應聲，目光往堂側掃過去。黑臉武將站在水火棍後頭，被這一眼掃中，低下頭，退了兩步。
史官捧冊立在一側，筆尖懸著，停在半空，落不下去。堂下差役互相看了一眼，沒人吭聲。
沈夕瑤跪在地上，仰頭看他。
蟒袍，玉帶，鬢髮整齊。他站在她側前方半步遠，背影擋在她面前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他當眾說，這簪子他沒見過，是破簪子。
她認得那支簪。簪頭銀蓮，半開，連花蕊紋路，跟佑安送她的一模一樣。可他說沒見過。
他在撒謊。
顧言最恨人騙他。這是他自己說的，一個字一個字砸在牢裡的話。如今他站在大理寺公堂上，當著大理寺卿、當著差役、當著史官，撒了一個謊。
沈夕瑤跪在地上，仰頭看著他的背影。他肩膀繃得筆直，蟒袍在堂上燈籠光底下泛著暗光，一隻手垂在身側，指節攥著。他方才掃過那支簪子時，目光停了一瞬，極快，快得旁人看不出來。可她看見了。
那一眼，是認出來了。
那支簪，他認得。
沈夕瑤胸口猛地一沉。他當堂否認，是為了保她。這話她信。可保她的底下，壓著別的東西。那支簪為什麼會在殿外西牆根，簪尖那點暗褐色的東西，到底是不是血，是誰的血——他知道。
跪一炷香選她的是他。今日當堂撒謊的，也是他。他把她從和離裡撈回來，把雲霞的妃位廢了，如今又把她從這案子裡撈出來。
她張了張嘴。
顧言已經轉身走了。趙勁站在她身側，低聲道：“王妃，走吧。”
沈夕瑤自己撐著青磚站起來。膝蓋磕得發麻，她扶了下案角，穩住身子。堂上差役看著她，大理寺卿看著她，史官捧著冊子退到一側。
托盤裡那支銀簪被差役捧走，白布包著，簪尖那點暗褐色的東西，在燈籠光底下最後閃了一下，不見了。
她慢慢轉過身，往堂外走。趙勁跟在她側後方，沒說話。堂外的日光晃眼，照在青石板上，她腳底發虛，一步一步往外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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