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本就不該問。”她笑了一聲，那笑扯在乾裂的唇上，扯得生疼，“我算什麼東西。一個賜婚的王妃，一張假方子，一支銀簪，一條賤命。牢裡蹲了十七日，出來還要王爺當眾撒謊來撈。”
顧言臉色沉下來：“你胡說什麼。”
“我沒胡說。”沈夕瑤看著他，聲線很平，“王爺跪一炷香選了我，廢了雲霞的妃位。轉頭在殿外跟她說話，回來跟我說‘沒什麼’。公堂上你替我壓了簪子，回頭跟大理寺卿說存疑。你兩頭都想護。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我這樣的，本就不配跟你同行。”
顧言往前一步，伸手扣住她腕子。
“上車。”
“王爺鬆手。”
“本王讓你上車。”
沈夕瑤抬頭看他。日光底下，他臉冷著，扣著她腕子的手很緊，掌心燙，跟那夜牢裡一模一樣。她想起他在牢裡蹲下來，說“五日之後本王親自接你”，說“往後的事本王來擋”。她把手抽回來那回，他僵在半空的手，她記得。
如今這隻手又扣上來了。
“顧言。”她開口，聲線軟下去，軟得只剩一絲氣，“你告訴我一句實話。”
顧言盯著她。
“那支簪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沈夕瑤眼前一黑，腳底一軟，整個人往下墜。她聽見顧言喊了一聲她的名字，聲線變了調，手從腕子挪到腰上，一撈，把她整個人撈起來。日頭、宮牆、馬車、趙勁那張臉，全在眼前轉了一圈，黑下去。
顧言抱著她，站在車邊。
他手臂一沉。輕得不像話。肋骨隔著月白衫子硌著他手臂，一根一根，硌得他掌心發疼。臉青灰，顴骨凸出來，眼窩陷著，嘴唇乾裂。方才還站著跟他一句一句頂，轉眼就軟在他臂彎裡，一點分量都沒有。
他低頭，看見她攥著什麼東西的手，攥得死緊，指節白著。
他掰開她手指。
袖裡那支銀蓮簪露出來，簪尖硌進掌心，硌出一道紅痕。
趙勁站在車邊，看見簪子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王爺，這簪——”
“先叫太醫。”顧言把簪子從她手裡抽出來。
簪尖劃過她掌心，帶出一道淺紅的痕。
他把簪子攥在手裡。簪尖涼，硌著他指節。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，喉結滾了一下。
“趙勁。”
“王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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