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言。”
這名字念出來，嗓子裡像磨了把沙子。
“你今晚要是回來晚了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把後半句咽回去，轉身進屋，門沒關嚴，留了條縫。
那晚顧言沒進西跨院。
西跨院那扇門留了半宿。芙蓉半夜起來添炭，看見門縫還開著，主子靠在床頭沒睡，眼睛睜著看房梁。天快亮時，門自己合上了。
天亮芙蓉進來添炭，看見主子坐在床沿，鞋穿好了，頭髮攏了，像要出門的樣子。
“小姐您去哪兒？”
沈夕瑤沒答。
正院臺階上那兩碟糕擱了一整夜。第二日朝堂上又吵了整整一日。
顧言再回府時，天已黑透。馬蹄踏在府門前青石板上，趙勁翻身下馬替他掀簾，就看見自家王爺坐在馬背上沒動，一手攥著韁繩，另一隻手捏著袖口裡那支銀蓮簪。
“王爺。”
“嗯。”
顧言下了馬，腳踩實了地，脊背才慢慢直起來。趙勁跟在側後方，低聲報：“王妃今日出了屋子，在廊下坐了小半個時辰。雲氏來過，送了糕，王妃讓芙蓉端到正院門口擱著了。”
顧言步子一頓。
“擱門口？”
“兩碟。桂花糕、雲片糕。擱在正院臺階上頭，一眼看得見。擱了一整夜，今早芙蓉才端回去。”
他沒說話，抬腳往裡走。正院臺階上空了，碟子印兒還在石面上，一圈水汽痕。他蹲下去看了一眼，碟底壓的那片樹葉還擱在原地。
“她吃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都端回去了。”
顧言站起來，袖裡那支銀蓮簪硌著腕子。他穿過正院，往前庭去。
前庭那間屋子黑著。他站住，盯了一會兒，往前邁了半步，又收回來。
趙勁在後頭輕聲：“王爺，要屬下去問問芙蓉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他轉身往書房走，走得比方才快。
書房點了燈，趙勁退出去帶上門。顧言在案前坐下，把那支銀蓮簪抽出來，擱在桌上。
簪尖那點暗褐色在燈底下看得清清楚楚。他捏著簪身翻了個面，指腹在簪尖上蹭了一下。那點東西磨不掉，滲進銀子紋路里了。
趙勁推門進來：“王爺，方子抓好了。明早大理寺調檔。”
顧言“嗯”了一聲，把簪子擱回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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