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了沒?外頭起霧了,正好趕路。”
沈夕瑤早醒了。枕頭底下壓著那個包袱,她一夜沒開啟。此刻拎起來往肩上一搭,推門出去,見佑安牽著那輛破板車在院門口等著,車斗裡鋪了層乾草,乾草上蓋了條舊褥子。
“就這?”
“就這。”佑安拍了拍車轅,“馬車太扎眼,這玩意兒滿大街都是,拉菜的、送炭的、倒夜香的,誰多看一眼。”
沈夕瑤打量了他一眼。佑安換了身洗得發白的短褐,褲腿捲到腳踝,露一截沾泥的綁腿,頭上扣了頂破草帽,帽簷壓得低。
“你倒像那麼回事。”
“你也不差。”佑安朝她臉上瞟了一眼。
沈夕瑤抬手摸了摸。她早起就拿灶灰兌了點水,往臉上薄薄抹了一層,又把頭髮拆了重新挽了個婦人的髻,插了根沒花紋的舊木簪。月白衫子外頭罩了件灰撲撲的粗布褂子,袖子長出一截,把手遮了大半。
“像逃難的。”
“本來就是逃難的。”佑安把車斗邊上的擋板扣好,“上來吧。你坐裡頭,把褥子裹身上,裝病。”
“本來就有病。”
“那正好,省得演。”
沈夕瑤沒理他,踩著車軲轆爬上車斗,往乾草上一坐,裹上褥子。佑安從懷裡摸出個粗布帕子遞過來。
“包腦袋上,半張臉捂嚴實。出城那會兒別抬頭。”
沈夕瑤接過來包好,只露一雙眼睛。佑安退後兩步看了看,一咧嘴:“像。”
“像什麼。”
“像打擺子打了一個月沒下炕的。”
日頭從東邊牆頭冒出來時,車已上了官道。城門方向估摸排了小半里地,往前挪一截停一截。
沈夕瑤窩在車斗裡,從褥子縫往外瞄。前頭那輛車拉著半扇豬肉,血水滴答,招了一群蒼蠅。再前頭挑擔子的貨郎,扁擔兩頭掛滿了針線篦子。沒人往他們這邊多看一眼。
“佑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城門口查得嚴不嚴。”
“剛問了前頭的老漢,說今早才開始嚴的。夜裡換了防,新調來的兵,臉生,見人就翻。”佑安拿鞭杆敲了敲車轅,“待會兒你別吭聲,我來應付。”
“嗯。”
車又往前挪了十幾步。城門口黑壓壓擠了一窩,四個帶刀兵丁,一個文書模樣的坐在條凳上,手邊擱著個翻爛了的簿子。出城的人排成兩列,一列翻包袱,一列查路引。
佑安壓低嗓子:“前頭那倆兵,左邊那個手裡有畫像。”
沈夕瑤在褥子裡繃住了。
“你別動。”佑安按住她肩頭,聲音壓得又低又穩,“隔著十來個人,他翻一張看一張,看得不快。你聽著——待會兒輪著咱,你只管哼唧,剩下我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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