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拍了兩下。
趙勁在外頭壓著聲:“沈姑娘,時辰到了。”
沈夕瑤把桌上那隻空碗往旁邊一推,扯過椅背上搭著的絳紅褙子往身上一套,推門出去。
趙勁腳邊擱著個樟木箱,箱蓋開著,裡頭碼著月白一套、軟底鞋一雙。
“萬歲爺說,穿絳紅,配這雙鞋。”
“我這不正穿著。”她彎腰把鞋換了,直起身。
趙勁眼皮抬了一下,又垂下去:“萬歲爺穿的是玄色。”
“我跟他又不穿對。”她把裙裾一撩,抬腳就走。
趙勁按刀跟上來,走了兩步才補一句:“內務府那頭,萬歲爺叫人先支應著。雲娘娘送來的賬擱在庫裡,等您回來驗。那倆暗紅袍還在門口杵著呢,沒挪窩。”
沈夕瑤腳下沒停:“驗。散了朝就去驗。”
——
轎子到上清殿,殿門口侍衛比昨兒多了一倍。
趙勁掀了簾子,壓著嗓子道:“臺階上那個穿緋袍的是孫大人,禮部的,在那兒等著認您呢。”
沈夕瑤彎腰出來,臺階上頭站著個穿緋袍的老頭,正往這邊張望。她腳一沾地,那老頭就迎上來了。
“這位就是沈姑娘?”
趙勁往前半步擋了一下:“孫大人,萬歲爺還沒到。”
“老夫沒旁的意思。”姓孫的老頭衝沈夕瑤拱了拱手,笑得客氣,“萬歲爺離京二十來天,回宮頭一日就帶人上朝——老夫想先認認人。”
沈夕瑤看了他一眼,沒笑:“您認完了?”
孫老頭臉上那點笑僵了一下:“認完了。姑娘請。”
殿裡站滿了人。沈夕瑤一進去,幾十雙眼睛全往她身上粘。幾個老臣把臉一板,鼻子眼裡哼氣。
顧言坐在殿當中那把髹金高靠背椅上,龍袍玉帶,腰板挺得筆直。見她進來,朝旁邊太監抬了抬下巴。
“搬把椅子,擱前頭。”
椅子搬來了,花梨木,擱在殿前左側,離龍椅三步遠,既在百官視線裡頭,又比所有臣子的位置都靠前。
沈夕瑤坐下了。殿裡那些眼珠子更不挪了。
顧言沒給她多留工夫,開口就議政。北邊軍報壓了五道,南邊河工積了十幾本摺子,一本接一本往上遞。沈夕瑤坐著聽了半個時辰,聽明白了——這人在離京這些天裡攢了一堆事,全趕今兒一塊辦了。
議到河工銀子那一樁,底下站出個紫袍老臣,鬍子一大把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“萬歲爺,老臣斗膽問一句。”
“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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