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句出來,殿裡沒人出聲了。紫袍老臣的臉沉了一下,沒退。
“老臣不敢妄言。只是萬歲爺回宮頭一日,先帶了位姑娘上殿——這事傳出去,外頭人怎麼想。”
“怎麼想。”
“說萬歲爺身邊有人,朝廷的事擱在一邊。”
顧言胳膊從扶手上收回來,往膝蓋上一擱,看著殿當中站的那一圈人。
“朕昨兒夜裡,把人留在養心殿了。”
底下嘩地一聲炸了。底下人交頭接耳,聲音壓不住,有個老臣當場把臉板成了臘肉,嘴皮子哆嗦了兩下。
顧言沒管。他接著往下說,聲音不高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。
“你們既然要問,朕今兒就把話說明白。朕認了個外姓妹妹。”他偏過頭,眼睛落在沈夕瑤臉上,“這位沈姑娘,往後在宮裡住著,以兄妹相稱。”
沈夕瑤沒挪窩。
顧言看著她,眼睛不挪。
沈夕瑤從他眼裡把這話讀出來了。她沒接,把臉扭開半寸——顧言擱在膝蓋上的手,指節又白了一層。
紫袍老臣臉色緩了緩,嘴上沒松:“萬歲爺認了義妹,也該有個章程。這姑娘是哪家的?怎麼就住進養心殿了?”
“沈家的。”顧言把臉轉回去,“沈太傅的女兒。沈太傅不在了,朕照看。”
“照看歸照看——”
“朕說了,兄妹。”顧言打斷他,“你們還有誰要問的?”
殿裡沒人再吭聲了。
沈夕瑤坐在那把花梨椅上,把袖子裡攥著的手慢慢鬆開了。她盯著顧言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——從她進門就沒鬆開過。她瞟了三回,三回都這樣。
宅子裡試過,偏閣門口試過,這回當著滿朝文武又來一回。
沈夕瑤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皇上。”她開口。
殿裡幾十雙眼睛全衝她來。顧言偏過頭。
“我是不是得說句什麼。”她聲音不高,但殿裡沒人吭聲,這話清清楚楚送到了每個人耳朵裡。
顧言盯著她:“你說。”
沈夕瑤站起來。滿殿的人脖子都伸長了。
“對,兄長而已。”
四個字撂下去,沒人接話。紫袍老臣的鬍子抖了一下,孫大人手裡的摺子沒拿穩,啪地掉在磚地上。先前哼氣那老臣笏板端歪了,手忙腳亂扶正。底下跟著炸了鍋,交頭接耳的聲音壓都壓不住。
沈夕瑤沒坐,還站著。袖子裡那隻手攥成了拳,臉上什麼也沒掛。殿裡幾十號人盯著她,她一個一個看回去,看到誰,誰就把眼錯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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