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應了。”他嗓子壓得低，“兄妹就兄妹。可你記著，這倆字是朕給的。朕能認，也能收。”
沈夕瑤站起來，拍了拍裙裾：“收不收是您的事，叫不叫是我的事。您沒旁的事我走了。明兒朝會我去不去？”
“去。”
“穿什麼。”
“讓人給你送。”
“又送。”她嘖了一聲。
“賬我明兒散朝後去點個數。”她拉開門，腳已經邁出去一半，又停住，“今兒讓人堵一天了，不點個數心裡沒底。”
“散了朝，趙勁跟著你。”顧言說。
她沒應聲，跨出門檻走了。
外頭的光湧進來，又讓門板截斷。
顧言坐在案後沒動。趙勁的靴底碾過磚地，聲音遠了，他才把摺子往桌上一撂。手心裡一道摺痕，掐的。
低頭看了看，慢慢鬆開。
——
沈夕瑤還沒起，趙勁的靴底已經在廊下碾了兩個來回。
她披著外衫開了門，趙勁按刀退半步，壓了句：“內務府那頭，倆暗紅袍還在門口杵著。賬本擱庫裡沒動。”
“讓他們杵。”沈夕瑤腳下沒停，“散朝我就去點。”
顧言送來的新衣裳擱在椅上，水藍襦裙。她抖開看了看，沒挑揀，換上了。頭髮還是木簪綰了個髻，跟著趙勁往上清殿走。路過前朝那道宮牆，掃地的太監跪了一地。
進了殿，老臣們來得比昨兒還齊整，烏泱泱站了一片。她往那把花梨椅上一坐，左右兩邊的人不約而同往旁邊挪了半寸，她跟兩邊之間的空地便寬出了一截。
顧言最後到，龍袍玉帶往龍椅上一坐，殿裡沒人吭聲。
他先聽河工摺子，又問了北邊軍報，三言兩語定了七八件事，乾脆利落。有個大臣說得吞吞吐吐，繞了三個彎還沒繞到銀子上，他直接打斷：“揀要緊的說，囉嗦的回去重新寫。”
那大臣嘴張了張，沒再吭聲，退回去了。
沈夕瑤歪在椅子上瞟了他兩眼。這人往龍椅上一坐，眼皮一抬壓住滿殿——跟昨兒半夜站門檻上那副賴樣對不上號。她嘖了一聲，把眼挪開，盯著殿柱上的盤龍紋出神。
河工議完，軍報過了，殿裡剛靜下來。
沈夕瑤聽得犯困，手搭在扶手上支著下巴。
殿裡靜了一息。
一個穿青袍的年輕文官從後頭擠出來，走到殿當中，撲通跪了，捧著摺子的手直抖，摺子邊角磕在磚上咔咔響。
“萬歲爺！臣、臣有本……後宮虛了這些年，於社稷不、不利。求萬歲爺納妃——”
前排幾個老臣臉都青了。後頭一個捧笏板的，手一抖，笏板差點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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