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偏閣窄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皇上也真捨得讓你住這兒。”
沈夕瑤靠著桌沿沒坐：“您來找我有事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雲霞把視線收回來，落在她臉上，“聽說你替皇上查內務府的賬。我手底下的人不懂事，堵在門口鬧了好幾日。我來替他們給你賠個不是。”
話說得軟，可那雙眼睛沒軟。
沈夕瑤跟她對了一息。腦子裡有東西翻上來，半截玄色袖子，有人攥著它喊了個名字。霞。哪個霞？
她拿碗沿抵著下唇，壓下去沒問。
“您叫雲霞。”她開口。
雲霞笑了笑，笑意沒到眼睛：“沈姑娘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“剛知道的。”沈夕瑤把手撐在桌沿上，“您來，不光是賠不是吧。”
雲霞不答，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：“你比畫像上瘦。青溪城那陣子的畫像，圓臉盤大眼睛，畫成了另一個人。”
“您連畫像都見過。”沈夕瑤扯了下嘴角，“訊息靈通。”
“我在這宮裡待了這些年，什麼話沒聽過。”雲霞把茶盞端起來又擱下，“沈姑娘，你住養心殿一天，他挨一天參。參的是你，擔名的是皇上。”
沈夕瑤手裡的碗沿往下壓了壓，臉上沒掛出來。
“我住哪兒，是皇上安排的。”她回了一句，“您有意見，找他提。”
“他要是肯聽我的，我就不來這一趟了。”雲霞聲音溫溫的，裡頭裹著針，“我勸不動他。你是他認的義妹，他肯聽你的。”
“您倒是會替我打算。”
“我是替皇上打算。”雲霞站起來，“北邊軍報壓了五道，河工銀子積了十幾本摺子。這些，你都知道麼？”
沈夕瑤沒接話。
“你住一天，他們參一天。”雲霞走到門口，偏過頭，“你是他義妹。義妹就該替他挨這個？——我不說了。”
“雲娘娘。”
雲霞腳步一頓。
“您替皇上想得這麼周全，怎麼不勸皇上把那些遞名冊的都攆出去？”沈夕瑤靠著桌沿沒動地方，“哦——那些名冊裡，沒有您家的人吧？”
雲霞回過身。臉上那點笑還在，就是僵了。搭在椅背上的那隻手收了一下，指節泛著白。
“沈姑娘這張嘴，”她把簾子一掀，“比你那義妹的名頭還利。”
簾子落下來，腳步聲順著廊下遠了。
沈夕瑤沒坐。她走到門口，把簾子掀開一條縫。廊下沒人，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那碟醬瓜涼透了。
霞。她在嘴裡過了一遍這個字，沒嚥下去。
然後她放下簾子，回身把櫃子底下的包袱拽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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