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夕瑤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，翻了個身。
“話說到一半就跑。”她對著帳頂咕噥，“天底下沒有誰比你更悶的。”
說完自己愣了一下。這話……她自個兒說過？
她把被子往頭上一蒙。
顧言把西華門當值太監的供詞翻到最後一頁，李福在外頭報了半聲：“萬歲爺，雲娘娘的父親，曲太尉，親自來請——”
“令牌是你府上的人從宮裡頭遞出去的。”顧言把供詞往案上一擱，起身，“朕自己去看。”
太尉府內堂，溫酒爐子燒得正旺。曲太尉把人讓到門口，自己沒跟進去，只側身一讓：“陛下請。”
李福跟在後頭，小聲提了句：“萬歲爺，雲娘娘的父親，掌著衛尉寺。”顧言沒接話，抬腳進去了。
顧言一腳踏進門檻，腳步停了。
桌邊坐著雲霞。素銀暗紋的裙子，頭髮只挽了個低髻，沒戴赤金珠翠，臉上撲了粉，整個人比在宮裡時清減一圈。
她起身行了個萬福。顧言站門口沒動地方，只衝身後抬了抬下巴：“你爹呢。”
“在前廳候著。”雲霞抬著臉，“是我借他的名頭請您來的。您要怪，怪我。”
顧言看了她兩息，抬腳進去，在桌邊坐下，開口就問令牌的事：“誰遞的牌子。”
“您來這一趟，是為令牌，還是為她？”
“誰。”
“沈夕瑤。”
顧言手指在桌沿叩了一下，沒接話。雲霞抬著臉，等他否認。他沒否認，反把話撂回去：“她是朕的妻子。”
雲霞嘴角還彎著。
“妻子。”她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壓了一下，“滿朝文武跟前，您說的是‘義妹’。臣妾還當自個兒聽岔了。”
“內廷的事，朕跟你交代不著。”
“臣妾不敢要您交代。”雲霞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都落在點子上，“臣妾只是沒見過——沒見過您為誰連夜查西華門，天不亮調當值冊子，一查到太尉府就親自上門。從前您駁我的時候，連磕巴都不打。”
內堂裡靜得能聽見爐上水壺的咕嘟聲。廊下的風灌進來一下，把她鬢角一縷頭髮吹到臉上，她沒去撥。
顧言擱在膝上的手攥了一下。
“胡說什麼。”四個字到嘴邊，咽回去半拍。擱兩年前，這半拍都不該有。
城牆上那刀，寒苑那屋——他把眼一閉。
“陛下。”
雲霞的聲音把他拽回來。顧言睜開眼，盯著她，嗓子壓得低：“胡說什麼。”
“您愣了。”雲霞拿手背蹭了下臉，“我瞧見了。您從前駁我的話，連磕巴都不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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